风吹过金合欢树,花瓣从头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鬃毛上。
雷夫闭上眼睛。
东边那几棵矮树的方向,克尔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第七天的时候,雷夫巡逻经过那片灌木丛的外围,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克尔站起来了。
不是勉强撑起来的站,是实实在在的、四条腿着地的、能走动的站。气味里没有了伤口的腐败味,也没有了草药的气味,只有干净的、健康的狮子的味道。汗腺分泌物的酸涩,鬃毛上沾着的泥土和草汁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太阳晒过的岩石的味道。
雷夫站在灌木丛外面,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进去。
克尔站在那几棵矮树的中间,正在舔自己后腿上的伤疤。那道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周围的毛还没有长出来,露出粉红色的新皮肤,像一块被补上去的补丁。肩膀上的两处咬伤也愈合了,只剩下两道浅粉色的疤痕,在深棕色的鬃毛下面若隐若现。
他看到雷夫进来,停止了舔伤口的动作,站起来。站得很稳。后腿没有发抖。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伤好了?”雷夫先开口了。
“好了。”克尔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磁性,但比受伤前更沙了一些。
大概是在鬣狗群里吼了太久的后遗症。
“能走?”
“能。”
“什么时候走?”
克尔看着他。雷夫第一次注意到克尔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不是黑色的,是一种很深的、像枯骨荒原上那些被风化的岩石一样的棕色。
“现在。”克尔说。
他低下头,用舌头在肩膀上那两道疤痕上最后舔了一下,把几根翘起来的鬃毛舔平。然后迈开步子朝灌木丛外面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后腿落地的时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伤疤组织还没有完全软化,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的弹性。但他走得稳,走得直,尾巴垂在身后,没有回头。
雷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克尔走到灌木丛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欠你一条命。”
五个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走了出去。
雷夫站在那几棵矮树中间,看着那个深棕色的身影穿过边界线,走进枯骨荒原的边缘。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深色的河流,从雷夫的领地一直流到荒原的深处。
克尔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雷夫站在那里,鬃毛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欠我的。记住了。以后别忘。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两清了。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雷夫转身走回了大树下。
芬恩趴在老位置上,看到他回来,站起来迎接他。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血迹,没有新的伤口,然后才把脑袋靠过来,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脖子。
“他走了?”芬恩问。
“走了。”
“伤好了?”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