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那头黑鬃雄狮是来给他最后一击的。
在狮子的世界里,受伤的流浪雄狮遇到领地主人的标准结局只有两种:被咬死,或者被赶走。
雷夫选择了第三种。他扔了一块肉。
你活着吧,活着就行。
很随意。就像一个邻居看到你家的篱笆倒了,顺手帮你扶了一下,然后拍拍手走了,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记下来的事。
“嗯。”克尔说,“他扔了。然后走了。就好像他每天都会给路过的流浪雄狮扔肉一样。”
“他每天都会吗?”
“不会,他见到陌生雄狮都会驱逐,但那天他救了我,还允许我在他的领地养伤。因为我之前提醒过他,他记得。”
“我听过很多借口,但这个是最烂的。”
奥伦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嘴硬。”他说。
“嘴很硬。”克尔说。
“比角马的蹄子还硬?”
“比鳄鱼的背还硬。”
奥伦转过头来看了克尔一眼。浑浊的深琥珀色眼睛里有一点微光,像枯骨荒原夜晚的天空上最远的那颗星星。
“鳄鱼的背,”奥伦说,“我年轻的时候咬过一次。”
“旱季,河水退了,一条鳄鱼趴在泥滩上。我以为它死了,走过去想捡个便宜。它没死。它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你见过鳄鱼的眼睛吗?”
“没有。”
“它们没有表情。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两块石头。你从石头上面看不到恐惧,也看不到愤怒。你只能看到你自己。”
“你在它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后你意识到,它看你的方式跟你看一块肉的方式是一样的。”
克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头年轻的金鬃雄狮,站在泥滩上,面对着一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太阳在头顶上烧着,泥巴在脚下冒着泡,鳄鱼的皮肤上趴着苍蝇。那头年轻雄狮的倒影在鳄鱼的瞳孔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正在发抖的点。
“你咬了吗?”克尔问。
“咬了。咬在背上。它的皮太厚了,我的犬齿只扎进去一半,然后它就动了。很慢,从泥滩上滑进水里。我松口了。我的牙卡在它的皮里,差点被它拖下水。”
奥伦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上颚。那里有一道旧疤,不是鳄鱼留下的,是更早以前的东西,他没有说。
“后来我的牙疼了三个月。咬硬东西咬的。但那条鳄鱼的背上多了两个洞。它以后每次晒太阳的时候,苍蝇都会趴在那两个洞里。它甩不掉。它的尾巴够不到自己的背。”
奥伦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我赢了,虽然赢得不太光彩。”
克尔忽然觉得这头老狮子年轻的时候大概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年轻的时候大概也很嚣张,也会在打架之前吼一嗓子,也会在打赢了之后站在高处让鬃毛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