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生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擎昀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轻轻敷在陆茗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陆茗舒服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又沉沉睡去。
顾擎昀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茗忽然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没有焦距,像是醒了,又像是在梦游。
“水……”
顾擎昀赶紧端起水杯,扶他起来,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陆茗喝了水,却不肯躺下。
他靠在顾擎昀怀里,眼睛半睁着,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自语。
“卯时三刻了……该、该给父亲点晨茶了……”
顾擎昀动作一顿。
卯时三刻?点晨茶?
这说法太过古旧,不是现代人会用的词汇。
陆茗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像是在模拟什么动作,“雪水……要取梅梢上的……爹爹说,那样的水才配得上北苑贡……”
“陆茗,”顾擎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你在做梦。”
陆茗却像是被魇住。
他忽然抓住顾擎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却依旧涣散:“茶碾……茶碾要顺时针转三圈半,逆时针再回半圈……陆家的规矩,不能错……”
顾擎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压得很低。
陆茗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他松开手,蜷缩起来,把脸埋进顾擎昀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茗儿不是故意打碎建盏的……”
“那只兔毫盏……是官家赏的……爹爹跪了三天才求来的恩典……”
“茗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建盏?
官家?
恩典?
“不怕,”顾擎昀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些,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盏碎了就碎了,没事。”
陆茗摇摇头,眼泪滑下来,渗进顾擎昀的衬衫里。
“要罚的……”他啜泣着,“陆家祖训……损御赐之物,要跪祠堂……跪三天……”
“陆茗,”顾擎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现在在哪里?今年是哪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