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苏婉晴介绍的,姓王,戏剧学院的老教授,严厉但耐心。
陆茗学得认真,常常下了课还在对着镜子练。
顾擎昀有时候晚上回来,看见他还在客厅里背台词,眉头就皱起来。
“别太累。”
“不累。”陆茗眼睛亮晶晶的,“王老师今天夸我有进步。”
顾擎昀拿他没办法,只能让李姨多炖汤,给他补身体。
剧本也改了几稿,陆茗每改一稿都要看,密密麻麻写满笔记。
有场戏是沈知砚和恩师决裂,台词只有三句,但情绪极其复杂。
陆茗琢磨了好几天,还是觉得不对。
那天晚上,他坐在茶室里,对着剧本发呆。
顾擎昀走进来,看见他眉头紧锁,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
陆茗把剧本推过去:“这场戏,我找不到感觉。”
顾擎昀拿起剧本看了会儿。
那场戏写的是:恩师被诬陷贪污,沈知砚奉命调查,发现证据确凿。他去狱中见恩师最后一面,恩师对他笑,说“知砚,茶要趁热喝”。沈知砚跪地磕了三个头,转身离开,没回头。
“你觉得哪里不对?”顾擎昀问。
“沈知砚应该恨恩师吗?”陆茗抬起头,眼神迷茫,“恩师教他茶道,教他为官之道,是他最敬重的人。可这个人贪墨,害民,是该恨的。但恨里,是不是还有痛?还有……失望?”
顾擎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剧本,在陆茗对面坐下。
“陆茗,”他缓缓开口,“你有过很敬重的人吗?”
陆茗怔了怔,点头。
前世父亲,雷师父,今世顾老,陈老……都是他敬重的人。
“如果他们做了错事,你会恨他们吗?”
陆茗想了想,摇头:“不会恨,但会……很难过。”
“为什么?”
“因为敬重,所以期望高。”陆茗轻声说,“期望越高,失望的时候就越痛。”
顾擎昀看着他:“那沈知砚呢?”
陆茗愣住了。
几秒后,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懂了。”他喃喃道,“不是恨,是痛。是敬重被辜负的痛,是信仰崩塌的痛。”
他抓起笔,在剧本旁边飞快写下几行字:
【沈知砚跪下的那一刻,眼神应该是空的。不是恨,是痛到极致的麻木。磕头时,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想起的是恩师第一次教他点茶时,说的那句“茶如人生,浮沉皆苦”。】
写完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擎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