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陈家的祖训,每一代都要背。‘陈家世受陆氏之恩,当以茶事相报,世代勿替。’我父亲传给我,我将来也要传给我的子孙。”
陆茗没有说话。
“可陆家……”陈老的声音更低了,“从曾祖那辈开始,就断了。不是不想报,是……没人可报。”
风从山谷间吹过。
陆茗伸出手,轻轻按了按陈老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让陈老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陆茗。
陆茗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茶山。
“现在有人了。”陆茗轻声说,“您愿意,就帮着我,把这失传千年的龙园胜雪做出来。”
陈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用力点头。
“做。”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一定做出来。”
顾擎昀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他只是看着陆茗,看着这个从千年之前走来的灵魂,在北苑故地的春风里,一步一步走进那段他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
山坡下的老屋,确实很老了。
青砖黑瓦,木门斑驳,院子里长着一棵老桂花树。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了半个院子。
林阿贵说,这房子是他曾祖那辈盖的,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凳虽然旧,却一尘不染。
灶膛里生着火,铁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阿贵提着两筐茶芽进来,放在屋中央的木案上。
“按您吩咐,昨天后山那片野放茶园,日出前采的。”他顿了顿,“北苑群体种,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您看看行不行。”
陆茗走过去,拈起一枚茶芽,凑近看了看。
芽头肥壮,长约一寸,通体披着细密的白毫。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清新的嫩香。
他又拈起一枚,剥开外层的鳞片,露出里面嫩黄的芽心。
那芽心细得像针,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好茶。”陆茗眉头微紧,“但这不是水芽。水芽要从熟芽里再剔,取最中间那一缕心。”
林阿贵点头:“我知道。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陆茗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