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放在平常日子里,不过是日历上翻过去的一页,转眼就过了。可在这北苑山间的老屋里,每一天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陆茗守着那笼炭火,像守着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
陈老在旁边陪着,偶尔打会儿盹,醒来就问一句“第几天了”。
林阿贵每天上山采茶,下山回来就坐在院子里编竹篓,编完一个又一个,堆在墙角。
顾擎昀则是一边处理线上工作,一边每天换着花样做早餐。
白粥、小米粥、红薯粥、南瓜粥、皮蛋瘦肉粥。
他像是要把所有会煮的粥都煮一遍,每顿都不带重样的。
有天陈老蹭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喝完咂了咂嘴:“顾总,您这手艺,开个粥铺没问题。”
顾擎昀面无表情地收拾碗筷,耳根却微微泛红。
陆茗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晚上,过黄进入中宿。
陆茗守在焙笼旁边,盯着炭火,眉头微微蹙着。
炭火这东西,说来简单,做起来极难。
初宿用微火,茶团刚刚定形;中宿火力要稍旺一些,让热量慢慢渗透进去,一寸一寸地烘干那些细密的水汽。
火大了不行,会把茶团烤焦;火小了也不行,焙不透,茶团里面还是湿的。
要刚刚好,不温不火。
陆茗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钎,不时拨动一下炭块,调整火势。
动作极轻极慢,像在绣花。
顾擎昀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羹,走到他身边。
“歇会儿。”他把碗递过去。
陆茗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银耳炖得软糯,甜度温度刚好。
“你以前在国外也煮这个?”陆茗随口问。
“煮过。”顾擎昀在他旁边坐下,“有一年冬天感冒,自己煮了一锅,喝完睡了一觉就好了。”
陆茗侧过头看着他:“当时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会感到寂寞么?”
“不会,以前习惯了。”顾擎昀看了他一眼,“但是现在,如果没有你在,我不习惯。”
“还有几天?”顾擎昀目光一转,轻咳了两声,耳根微热。
“六天。”陆茗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擎昀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
山里的夜很静,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和远处山涧里隐约的水声。
第七天,出事了。
不是大事,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天下午,陆茗照常在焙笼旁边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