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坐在嘉宾席上,从井山裕太落子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他的眼睛盯着那枚落在天元上的黑子。
段棋凑过来,压低声音:“聂老,这手。。。。。。”
聂老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然后他用那根乌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在敲周老的门。”
棋逢对手
段棋愣住了。
陆茗看着那枚落在天元上的黑子。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惊讶,慌张,愤怒,这些旁人以为会出现的情绪全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三十秒,或者更长。
计时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你必须落子了。
可他没动。他想起那张打印在a4纸上的棋谱。
周老临走前最后摆的那一手天元,只是摆在那,没有机会落下去。
现在有人替他落了。
不是华夏人,是一个毕生想把古谱智慧带到自己棋里的顶尖棋手。
然后他拈起一枚白子。
蛤碁石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他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前世看父亲和祖父下棋时,总听他们说不要转棋子,会滑的。
可每当他真正开始认真思考,手指就会无意识地转动它。
然后他落子。右下角,星位。
不是争,是让。
你取中腹,我取实地。
天元虽大,可棋盘有四个角。
茶道有云:茶性俭,不宜广。
棋道亦然。
陆茗不和井山裕太争天元的锋芒,他把战场拉到整个棋盘的尺度上。
井山裕太看见这一手,眉梢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确认。
他没有丝毫挑衅的神情,只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想赢,但他更想知道,那九百年里,到底藏着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
观战席上,聂老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