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在擂台上那样撑过,那年他撑过来了,但那时他没有心脏病。
常昊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紧拧。
作为裁判长,他有权暂停比赛。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准备做出暂停手势。
陆茗没有看见那只抬起的手。
他低下头,用左手死死按住左胸口,指节抵着肋骨,用力压下去。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睁开,必须睁开,你必须计算。
已经算到第五步了,还差最后两步。
不能停在这里,不能倒在这里。
他把手从胸口上移开,重新伸进棋罐里。
拈起白子,然后落子。
不是常规应对,不是退让,是断。
白子落在黑棋靠和后续变化之间的连接点上,硬生生把那枚隐蔽的后续手段钉死在右下角。
这一手来自《周氏弈谱》第八卷第十九局,是一手连周老都没有见过的古谱绝杀。
井山裕太看着那一手,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现代围棋的定式变化过了一遍。
没有,没有任何一种现代棋理会选择这手断。
这手棋太冒险了,冒失得不像一个顶尖棋手会下的棋。
可当他往下推算了三步之后,他发现这手棋是唯一正确的应对。
不是冒险——是陆茗已经看透了全部七步变化,然后选择了唯一能破局的那条路。
在心脏骤痛的瞬间,他竟然还完成了这样的计算。
井山裕太低下了头。
他看着那枚白子,凝视了整整四分钟。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要输,是因为他终于看见了。
那枚白子躺在他的黑棋中间,那么安静从容,带着宋徽宗年间笔墨的香气,穿过靖康年的烽火、元明两代的沉寂,穿过九百年的风雨苍黄,在今天的慈城镇这座百年老宅里,轻轻落在他面前。
告诉他:你看,这就是你想见的东西。
井山裕太深吸一口气,双手扶膝,微微直起腰。
这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姿势,是日本棋院里只有在最高规格的对局中才会做出的姿势。
然后他重新拈起黑子,落下。
他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