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片叶子无风自燃,涅灭在了灰烬当中。
与此同时,观月楼外,一阵惊天动地巨响平地而起。
梦行云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间一紧,纪霜妩抱着她的腰身,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净水宗。
她们刚刚所待的观月楼,正被一只巨大的金刚铁笼迅速笼罩封锁。
这只铁笼制成鸟笼的形状,几根碧色藤蔓缠绕其上,森寒的栏杆宛如一根根利箭,紧紧密密地排列在一起,连孩童都无法从缝隙中钻出去。
若不是纪霜妩反应迅速,她们刚才恐怕就要被关进铁笼里了。
火萤一击没有成功,心中已有预料。从冲喜娘子被实力高深莫测的蛇妖取代之后,她所有的计划都在崩裂。
又是蛇族……
火萤掌心酝酿起一簇火苗。火苗的颜色与之前的红色完全不一样,而是蓝绿色,淬毒般诡异危险。
她本大可以继续蛰伏下去,以妙计诱敌入怀,但如今屡出意外,漫羽突然复苏所有记忆,或许早已将她两个身份吐露给梦行云,加之蛇妖的出现,让她不得不舍弃时萤这个身份,也无法再用净水宗长老身份继续哄骗小梦。
阴谋已然行不通,那只能正面较量,谋取一线胜算。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梦行云垂下眼眸,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复杂得让她有些惆怅。
她本来也大可以假装什么都还不知道,只当她是敬重的长辈,再跟漫羽里应外合,拆穿她的阴谋诡计。但她还是默许了大妖偷拿叶子的行为,也做出独自观看记忆的决定,便是要向火萤释放出一个信号——
我已经不信任你了,你不必再伪装得如此辛苦。
火萤果然如她所料,直接朝她露出了凶狠獠牙,杀心四溢。
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片叶子的记忆。火萤就直接采取了玉石俱焚的做法。
待在厢房的南烛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母树树枝一夜归冬,重新变成毫无生命力的枯枝。
极度吃惊之余,她迅速抱起树枝,化成一枚枣子,从铁笼缝隙慌忙遁走。
纪霜妩瞥到这抹枣影,从天而降一只掏空的蛇皮袋,将南烛卷入袋中,顺便将观月楼外正在悄悄窥伺的一群枣妖也给装走了。
金丝公主和自己的族人闻到母树的气味,鬼鬼祟祟地摸索过来,还没有把戏看全,就被蛇皮袋一网打尽。
但这袋子里到处都是浓郁的母树味道,它们仿佛回到了阳光灿烂的温暖家园,一时沉溺,竟忘记了反抗,乖乖待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火萤的地盘,她不欲毁坏净水宗的一砖一瓦,引着梦行云,一路来到了后山空旷的场地。
一轮明月冉冉而升,洒下温凉的清辉。
火萤率先开口说道:“你可知你娘亲为何会失踪?”
梦炼离开月下山庄之前,曾坐在梦行云床榻边一夜。彼时梦行云重伤未愈,怪疾又即将发作,她对自己女儿嘱咐道:“安心养伤,娘要出远门一趟,若是寻到蛇仙踪迹,这次定将她带回来为你治伤。”
这一去,开头几天尚能联络,再过了一段时间,梦行云便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她,最后她甚至感知不到娘亲的存在了。
梦行云这才不顾重伤,也要前往娘亲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找人。因缘际会,娘亲没有找到,倒是邂逅了一条治好自己的蛇妖。
“莫非是你趁我重伤,怂恿我娘出这趟远门?”梦行云见她忽然提起缘故,心口剧跳起来,前后一联系,那些时日里萤姨焦虑万分,总是念叨着少庄主会不会寿命已至,没救了,这才让娘亲也着急起来,本就寻了失踪的蛇仙十多年无果,这节骨眼上倒是给了梦炼豁出去赌个机会的刺激。
火萤计谋得逞,脸上却殊无笑意,颔首应道:“确实如你所猜的这般。我潜伏月下山庄多年,便是为了这一日。”
“为何?”梦行云捏紧手指,冷眸盯向对方。
火萤一边盯着站在旁边看戏般的纪霜妩,一边苦笑道:“你可知你身体里藏着什么宝物,为何天下妖灵皆要飞蛾扑火般觊觎?”
原来也是为了自己身体里的宝物。
纪霜妩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骤然落在尚且懵懂无知的梦行云身上。
“这宝物,你若继续活着,只能活剖而出。若你有了后世血脉,便能传承下一代,否则你终生都无法摆脱它。”火萤说到后面,脸上神情已然麻木,“你娘临走前,曾交代我,若你殒命,便将你剖身取宝物,她不想让你死后都深受其扰。”
梦行云这才恍然:“所以你为我安排冲喜娘子,又设下蕴银阵这等邪阵,便是想让我身上的宝物转移到新生命里。那岂非让悲剧代代延续了……”
“若胎儿未出生,那它便不能算是有血有肉之人。与活剖你,终归不同。”
梦行云听得顿时寒毛顿生,此计不可谓不毒。
“可惜,我不是真的纪三姑娘。”纪霜妩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假扮新娘,倒是真的救了这个无辜的人族女子。
火萤却讥讽地笑了笑,继续摊牌道:“若非走投无路,我也决不会将这些计划和盘托出。小梦,你可还愿意继续找你的娘亲?”
梦行云正疑惑她为何突然对自己坦白一切,果然是有意为之。她并不做声,无须跟敌人表态自己找娘亲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