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抱到辛白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打打闹闹惯了,突然这么正式地道别,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玉面眼圈先红了,吸着鼻子说你们一定要来积雷山找我玩,我让我爹把整座山都挂满红灯笼,像生辰宴那天一样。
辛白使劲点头,红着眼睛眸中续了一层薄雾说:“你路上可别又淘气把行李弄丢了,遇到不认识的山头绕远点别抄近路,碰到别的妖怪报万岁狐王的名号别自己硬碰硬,到了积雷山记得叫信使给我们捎个平安,还有你那个化形术回去以后别偷懒……”
“你怎么比我爹还啰嗦!”玉面哭着笑了,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把他那头白毛揉得乱七八糟。
舒瑶把准备好的干粮包塞进玉面手里,云云在旁边把一直拎着的包袱替她扛到背上,另一只手递了块旧帕子给辛白。
辛白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在玉面转身走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等着我!我过几个月就去看你!”
辛白喊叫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玉面听到了,回头笑着挥手说“一言为定!”
第二个离开的是祝英台和小蘑菇。在骊山老母门下学完了高深的法术,走之前来向舒瑶辞行,说想回到梁山伯坟墓附近的山上,寻一处洞府继续修炼。
舒瑶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一个人回去吗。”
祝英台还没开口,倒是站在旁边的小蘑菇先说了话:“我放心不下祝英台一个凡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修炼,想跟着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送她们走那天舒瑶起了个大早,往她们的包袱里塞了一大包祝英台爱吃的点心,用干荷叶包了好几层。
云云和辛白替她们扛着包袱一直送到山脚,一路上小蘑菇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临别时祝英台也在他们面前掉了泪水。
舒瑶在路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两道身影走在骊山的山路上,慢慢变成了两个模糊的点,最终消失在层层山峦后。
舒瑶心里堵得慌,想起了祝英台之前说的话“能认识你们,是我的幸运。”
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回走,每一次都是欢笑和热闹在前,别离紧跟在它们身后头。
之后的几年里,舒瑶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云云还是照常去学堂上课,每次回来带一肚子学堂里的新鲜事。
倒是辛白过得很是忙碌,隔三差五地就往积雷山跑,每回都说是有正事,不是帮他爹送信,就是替学堂采办用具,可他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时脸上总挂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傻笑。
舒瑶看着他满脸不值钱的笑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辛白偶尔也会绕道经过祝英台和小蘑菇修行的那片山头,辛白也会替舒瑶捎些东西过去,再带回那边的伴手礼。
有时是一包小蘑菇新晒的笋干,有时是祝英台亲手抄的几卷道经。
舒瑶把这些伴手礼收好,笋干泡发后用调料凉拌了,道经放在仓鼠窝边上,偶尔躺在窝里翻两页。
每次辛白回来,舒瑶都能从他的表情猜到玉面又闯了什么祸、祝英台最近又学了什么新法术、小蘑菇又种出什么毒蘑菇了。
舒瑶人虽然没有出骊山,但消息从来没断过。
这天,舒瑶站在洞口望了望山下的长安城,伸出手掐算日子,查觉那个日子快到了,便化成人形下了山。
舒瑶先是去了西市那家最常去的粮店。掌柜还是那位留了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见她进门便笑着迎上来:“舒姑娘,今天买些什么?”
舒瑶挨个看过店里的米缸,粟米、麦面、黄米、豆子,每样都要了一些,又额外多要了两袋耐放的粟米。
掌柜一边称粮一边跟舒瑶闲聊,“今年关中收成不错,粮价比去年便宜了些。”
舒瑶付银子时又多放了一小块碎银,“我下回可能还要买,掌柜你多进些粮食,着银子就当我存在这里的。”
掌柜笑着应了,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从粮店出来后她又绕去另一条街上的粮铺,用同样的说辞又买了一批。
几家店跑下来,背篓里沉甸甸地装满了粮食,舒瑶找个没人的巷子,把粮食全塞进颊囊里,又去了下一家。
晌午过后又挎着满满一背篓粮食在城东那几条老巷子里穿梭,挑了间院墙塌了半截、门槛被野草淹没的空屋,把粮食藏在墙角一处隐蔽的地窖里,又施了个小法术封住鼠虫的啃咬。
忙完这一切舒瑶直起腰望了望巷口,又接着去找下一间空屋。
等几家空屋子都藏好了,舒瑶找了个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脸上的汗擦干净,重新调整了样子,拍拍衣摆上的灰,脚步轻快地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