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上前几步,弯下腰蹲下仔细查看。
目光顺着地上的痕迹挪到神像下的底座,落在了神像底座边缘那圈不易察觉的砖缝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蹲下身伸出手在底座四周细细摸索,指尖沿着砖缝一路探过去,触摸到几处松动的砖块,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机关在哪里。
“这底下确实是空的。”收起手回头看向舒瑶,“你说的机关在哪儿?”
舒瑶赶紧趴到神像边上,两只手在底座表面来来回回地摸索。
舒瑶摸得很慢很仔细,连砖缝里嵌着的干草屑都拨开,还装出一副“我记得就在这里”的焦急模样。
摸了半天她的手指才停在底座侧面那块微微凸起的砖块上,指尖指着着个砖块,回头朝萧将军喊了一声:“你看!就是这个!”
萧将军上前一步示意几个小兵退后,自己拔出短刀护在身前。
他朝舒瑶点了点头,伸出手用力按下那块砖,只听见神像内部发出一丝沉闷的声响。
几个小兵立刻背靠背做出防备的姿势,短刀齐齐出鞘。
神像在他们紧张的注视下挪开了半尺,露出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空间。下方台阶一级接着一级地往下延伸,隐入一片黑暗中。
萧将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人立刻上前,拔出短刀护在他身侧。
另一人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嗤的一声点燃了举在手里,往台阶下方探了探,火光映出一条窄道,洞壁被拍得光滑紧实,地道中还吹出的气流吹得火苗不停抖动。
“这地道……”萧将军直起身,回头看向舒瑶,“姑娘,你可看见是什么人挖的?”
舒瑶赶紧摇头,眼睛瞪得溜圆,把早就编好的瞎话报了出来:“没看见人!就是我打开地洞后看见一个老鼠奶奶幻影。我跟上去在地道里走了几步,感觉是往城外去的,我就、我就赶紧跑回来去报告了!”
萧将军没有再问。只是又拔了一根火把递给身后的兵士,往地道口走了几步在入口处蹲下,伸手摸了摸洞壁上的纹路。
挥手让三个身手最利索的兵先下去,自己在后面跟着。
火光在洞壁上跳跃着向前,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惊叹声从地道深处隐隐地传上来。
舒瑶盘腿坐在城隍庙的破蒲团上,一边帮忙望风一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地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回来的是萧将军。
他从神像背后钻出来,脸上沾了半脸泥土还带着笑。
让副将赶紧回宫禀报,同时派人在城西废宅和城墙根配合城中巡街的士兵,把这些地方都暗中警戒起来,防止城外敌军察觉。
副将领命立刻往西门奔去,萧将军回头看了舒瑶一眼,拍了拍自己盔甲上的土:“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舒瑶。”结结巴巴地报上名字。
萧将军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好,舒瑶。我记住了。”
不一会儿,城主便带着几个将军匆匆赶来,腰间佩着剑脚伐急促。
萧将军快步迎上前,将刚才探地道的情况禀报:“官家,地道四周墙壁的挖痕还是新的,舒瑶姑娘说发现地道时有一老鼠奶奶的幻影,地道出口在一处荒废的土地庙中,四周偏僻,末将已派人在附近探查过,没有敌军埋伏,出口本身也足够隐蔽,不容易被城外的游哨发现。现下臣已留了三个人守在出口处,随时可以接应。”
城主边听边往城隍庙里走,俯下身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盯着神像底座下方的地道口,砖缝边缘有被爪子刨过的痕迹。
城主直起腰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看来这世上确有天意。”他转头看着她的眼睛。“舒瑶姑娘,吾替长安百姓谢过你。”
舒瑶听了赶紧把翘起来的嘴角压回去,规规矩矩地站在萧将军身后,等城主做出指令。
城主站在城隍殿中央,月光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他的头发上。
背着手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副将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拦住了。
良久,他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边的泪水吩咐道:“萧将军把城里还能走的百姓、我的妻儿、宫里的宫人,还有那些年轻的部下一个不落地全送出去,趁地道还没被敌军发现,趁着守军还能多撑一会儿,分批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至于我和那几个跟了我大半辈子的老家伙们,就留在城里,和这座长安城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