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有些“失控”,但洋溢著纯粹的欢腾与喜悦。玄宝负手立於宝光之中,含笑看著,心中亦觉畅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看著这些后辈因自己一点隨手之举而欢欣鼓舞,何尝不是一种道心愉悦?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沸腾人群的边缘,靠近三清殿侧殿廊柱的阴影里,静静地立著两道身影。他们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上前爭抢宝物,甚至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远远地、沉默地望著这边,望著被眾星捧月、光芒万丈的玄宝。
那是一个身著五彩羽衣、面容俊美却带著一丝桀驁与……委屈的青年,以及一个黑衣黑髮、眼神锐利如鹰、同样板著脸、嘴唇紧抿的少年。
孔宣。大鹏。
玄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股混杂著恍然、尷尬、愧疚的复杂情绪,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混元道心都微微一颤。
坏了!怎么把这两个小傢伙给忘了!
当年因为感觉好玩,收了两人当童子,但自己一直在外奔波,回崑崙山的时间少之又少。
又登临天帝,又是一心闭关寻求突破,便將他们留在了崑崙山,这一去就是上万年,看他俩人那眼神,说实话玄宝心里有些发虚。
不过玄宝看两个小傢伙的境界,也非常满意,孔宣甚至已至大罗巔峰,大鹏也迈入了大罗之境,看来两人也並没有怠慢修行。
但自己这个“老爷”,却实实在在地,將他们遗忘在了崑崙山,未曾亲自来看过一眼,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抚慰。
玄宝还能能清晰地看到,孔宣那双向来骄傲的凤眸深处,那一抹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的黯然与失落;大鹏紧握的双拳,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自己这个老爷,当得可真是不称职啊……
玄宝心中嘆息,再无半点被眾人环绕的欣然。他轻轻一挥手,那漫天悬浮的后天灵宝,如同受到无形指引,纷纷化作流光,精准地落入仍在兴奋挑选的眾弟子手中——每人一件,不多不少。
“得宝者,回去好生祭炼。散了吧。”玄宝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眾弟子虽觉突然,但得了宝物已是天大喜事,又见玄宝神色有异,不敢多问,纷纷恭敬行礼,欢天喜地地化作道道遁光散去。转眼间,喧闹的山巔便恢復了清净,只余玄宝,以及远处廊柱下那两道沉默的身影。
玄宝一步踏出,已至廊前。
孔宣与大鹏见他过来,身体似乎微微绷紧,却又强自镇定,齐齐躬身,声音乾涩地行礼:“孔宣(大鹏),拜见老爷。恭贺老爷证道混元,圣寿无疆。”
礼数周全,语气恭敬,却透著一股浓浓的疏离与……委屈。
玄宝看著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说自己忙於天庭事务,闭关寻求突破,无暇他顾?这些理由,在数千年的遗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咳!小孩子嘛,安慰安慰就好了。”
玄宝沉默片刻,忽地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罕见的温和与坦诚。
“起来吧。”玄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万年不见,孔宣你已至太乙金仙巔峰,五色神光想来已近圆满。大鹏你也入了太乙金仙,这份天资与勤勉,未曾因吾这疏於教导而懈怠,很好。”
这话平淡,却让低著头的孔宣身躯微微一震。大鹏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份强装的冷漠几乎要绷不住。
玄宝仿若未觉,自顾自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坐。”玄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孔宣与大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老爷这是唱的哪一出?不打不骂,不解释不安抚,反而请他们喝酒?两人迟疑著,终究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挨著石凳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玄宝目光投向远处翻腾的云海,仿佛在追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