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北京是萧瑟的情调,暮色下的枯树仿佛有说不尽的故事,在晚霞的余晖下,灯光变得模糊,呼出的气也缠进了雾中。
一辆黑色轿车绕进了条不起眼的胡同,越往里开,环境越清雅,属于是闹中取静的位置。
梅拉安对条巷子印象深刻,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上蹿下跳和伙伴蹲在那棵树下的墙角玩弹珠,他小时候也是调皮捣蛋的主。
因比同龄人高一些,又是外国人长相,他在娃娃堆里总是奇特的那一个。
而面前的院子,青灰色的瓷砖堆砌了四米多高的院墙,庄严的朱门紧闭,一旁蹲守的石狮像上有积雪未化。
冷风一吹卷起枯枝黄叶,仿佛是座沉睡已久的神秘院落。
梅拉安开门下车,冷风乍然吹来,他不由地搓了搓手,在门前来回踱步。
司机将后备箱的礼品送到门口,梅拉安让他先回酒店,把钥匙留给自己。
他抬手敲门,没一会儿,咯吱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前来开门的是在梅家待了二十多年的何嫂。
何嫂见了梅拉安有些惊讶,伸着脖子望他身后看,只有他一个人,愣了会儿后热情地将人请进去。
院子的树光秃秃的,不见半点绿叶,为了复制春天的景色,上面绑满了绿色的布条,这是二伯梅南岳的习惯,小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
刚走到那棵树底下,一股淡淡的茶香飘来,其中还夹杂了几声爽朗的中年男子的笑声。
一时间,宁静的院子因为他的到来变得忙碌,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又或是局促慌张。
正在茶室喝茶的梅南岳听到消息,三步并五步,快步来到客厅,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梅拉安,他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砚青,你总算来了。最近,一切还顺利吗?”梅南岳见了他眼眶有些红,不禁嘘寒问暖一番。
砚青是家里人对他的称呼,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梅拉安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二伯,我很好,您放心。”梅拉安恭敬有礼地问了好,又扶他坐下。
“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二伯,我既然来您这里了,就没想过要躲着他。何况,这么多年了,过去那些事情,当事人都不计较了,我还抓能着不放吗?”
闻言,梅南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年,大哥梅东岳正值上升的关键时期,却不顾父母反对娶了外国媳妇,之后又有了孩子,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夫妻和睦,一家团圆美满。
没承想夫妻离心离德还离了婚,可怜梅拉安连个家都没有,从小被丢给梅南岳带大,见胡同流浪猫的次数都比见他父亲多。
果不其然,晚饭时刻,院子里又来了几位客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面容端正硬朗,气质不怒自威,与身材消瘦,谦和儒雅的梅南岳有几分相似,正是梅拉安的父亲梅东岳。
他身后跟着位二十来岁的少年,从进入到这院子里便一直上下打量,路过那棵挂满绿色布条的树时还伸手扯了扯,一副随性散漫,玩世不恭的模样。
何嫂在跟他们说话,交谈声传到餐厅,梅拉安听到这声响,寡淡无味的表情裂了一丝缝,外人眼中稳操胜券的金融贵子在这一刻也生了局促之心。
直到二伯提醒他,梅拉安才回过神看到父亲已经带着梅硚京进来。
父子相见,气氛却格外尴尬。
梅拉安口吻淡淡地喊了声父亲,梅东岳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而后一巴掌拍在梅硚京的后背上,厉声道:“见到人了不会叫?!”
梅硚京结实地挨了一巴掌,脸色跟调色盘一样,瞥了眼比他高半个头,典型西方人长相的男人,很不服气地喊了声哥哥,然后在二伯的邀请下自顾自坐在餐桌上吃饭。
比起有着西方人血统的梅拉安,梅硚京更像年轻时候的梅东岳,浓眉黑眸,一双丹凤眼,五官硬朗正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相似,梅东岳格外溺爱梅硚京,从小到大别说连学习的苦没吃过,最大的委屈可能就是刚才那一巴掌,还是故意打给梅拉安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