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盘问了几句,脚步声终於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木板才被小心移开。
女子探下头,脸上还带著紧张后的红晕:“快出来吧,走了。”
崔渊爬出地窖,重新站在光亮下。
他看著眼前两个衣衫朴素、眼神却清亮坚定的百济女子,胸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隨即他退后两步,整了整破碎的衣襟,对著二人,郑重地、端正地行了一个揖礼:“多谢二位小娘子救命之恩,崔某他日必报此恩。”
女子下意识侧身还礼,那动作流畅自然,带著一种久经训练的家教与端庄,绝非寻常村女能有。
而一旁的报信女子突然抿嘴笑了:“原来你姓崔呀,我叫山菊,她是莲花—解家的莲花!要不是你们唐军打过来,莲花现在还是贵女呢!”
崔渊闻言一怔,看向解莲花的目光多了几分瞭然与歉然:“原来是解氏贵女————失敬。”
解莲花却摇摇头,神色平静:“早就不是什么贵女了,崔世兄不必掛怀。”
她顿了顿,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崔渊犹豫了一下,但感念其恩,还是坦言:“我欲设法返回大唐,稟明军情,请朝廷发兵。”
解莲花微微蹙眉:“如今新罗封锁甚严,各处关隘、码头必定严查,你伤势未愈,如何躲过盘查?即便侥倖出海,黄海茫茫,你一人一舟,又如何安然返回?”
崔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眉头紧锁。
“不如,”解莲花语气放缓:“你先在此安心养伤,我略通医术,可为你调理拔毒,待你伤愈,或许唐国大军已至,届时你再归队,岂不更好?”
崔渊沉吟不语。
不过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带伤逃亡,风险极大,未必能成功报信。
而新罗此次悍然攻打治所,熊津都督府陷落,都护府那边绝不会坐视,朝廷定会遣军问罪。
自己若能在此养好伤,等到唐军前来,届时里应外合,必能报仇雪恨!
思虑再三,他再次郑重抱拳:“既如此————崔某便厚顏叨扰了,待伤愈之后,必有厚报。”
解莲花浅浅一笑,算是应下。
就在这时,梦境如水纹般开始晃动、模糊。
茅屋、药香、少女清亮的眼眸————一切都在迅速褪色、远去————
嘴唇,传来温润却又柔软的触感。
“你醒啦?”话语与梦中相似,但声音截然不同。
刘知珉的嗓音里夹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种只对他流露的、蜂蜜般的柔软甜腻。
崔时安隨之露出笑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偷亲我了?”
女孩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他脸颊,她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胸膛上,理直气壮:“只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吗?”
崔时安低笑,伸手揽住她露在被子外光滑微凉的肩头。
女孩顺势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找到更舒服的位置,然后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小声说:“刚才醒来,发现身边躺著个男人,把我嚇了一跳呢~”
“哈哈,傻瓜。”崔时安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打了个呵欠,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