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宁若,我不能听你的。”宁谧异常坚定,“你不是我,所以你不懂我的心思。展云鹏他一定会来的,我愿意用我一生的幸福来赌!”
“为什么你如此肯定?他从未亲口想你承诺过什么!”
奇楠香的味道已经弥漫了整间屋子,细细的烟气在四周飘着,将宁谧的脸衬得朦胧柔美。她温柔地笑着,那些记忆慢慢浮现,与奇楠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她整个脑海。
六月的天气总是瞬息万变,前一刻还艳阳高挂的天空转眼间就被乌云覆盖,昏暗而迷蒙。
宁谧掀开马车的门帘,探出头对随从道:“看样子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吧。”
“是,大小姐。”
按照宁谧的吩咐,马车行至一家客栈前停下。侍女阿汐刚下马车,正要伸手去扶宁谧,忽然间大雨倾盆,骤然而至。
“小姐你先在车里等一会儿,我去问掌柜借把伞来。”说完,阿汐冒着雨匆忙跑进了客栈。
阿汐前脚才迈进门槛,下一刻不知从哪冒出十来个持刀剑的蒙面人,一哄儿围向宁谧所坐的马车。随从们警觉,纷纷拔出随身佩剑,顷刻间兵器交接声与雨声混合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宁谧向来处事不惊,可这一次也着实慌了。对方各个武功不凡,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不懂武功,正想着该如何逃脱,其中一个蒙面人杀死一个随从,一跃翻上马车,猛的挥了一鞭子,马儿便飞快地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马车驶出了多远,宁谧心知再这样下去她必然是等不到她的随从来救她了。当时的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心一横,从头上拔下一根发钗狠狠刺向蒙面人的后颈。蒙面人吃痛摔下车,但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他不一会儿便从地上爬起,提着剑紧追上来。
宁谧抓着马车的门框,焦急地向后张望着。眼看着那蒙面人就要追上她,她紧咬嘴唇,抱着横竖一死的决心从发髻上抽出仅剩的一支簪子,微微颤颤地从马车里探出身子,猛然一用力刺入马股。
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抬起,继而发了疯一般狂奔。宁谧被甩得在车内东碰西磕,没了簪子和发钗固定,三千青丝全散在身上,衣衫凌乱,甚是狼狈。
大雨漂泊声,车轮滚动声,马蹄声,全都交织在一起,宁谧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对她说:这次死定了!
受伤的烈马不辨方向,只是一味向前狂奔。宁谧抓着门框斜躺在车内,透过被风吹起的门帘,依稀能看到眼前是茫然无边的襄麟江。她心急如焚,感觉死亡正一步一步朝她逼进,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冲进江水,浪涛翻涌,水生哗然。
醒来时,眼前一片模糊,如同阴雨天孤影山上遮天蔽日的云雾。
宁谧睁开眼睛,试图看清楚周遭的景象。
当她渐渐清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竹制房顶。那一刻,昏迷前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回到原地。原来,她还没有死。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头也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很烫,伸手摸了摸,手却和脸一样烫,根本辨别不出来。
“你着凉了,躺着吧。”冰冷的声音自一旁传来。宁谧这才发现,这屋内除了她之外还有第二个人。
黑衣男子背对着她坐在窗前,斗笠边缘有黑纱垂下,把他的头遮得严严实实。
“是你救了我?”宁谧开口,声音沙哑如被砥石磨过一般,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她尴尬极了,连忙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抬起头等待黑衣男子的答复。
可是黑衣男子始终没有回话,他自顾自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
宁谧忍不住又问:“这里是哪里?”
“沧澜山。”黑衣男子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淡,带着居然于千里之外的排斥感。
沧澜山?宁谧蹙眉。
她此次出门是为了去云城探望生病的外公,沧澜山离云城很近,却不在齐州城到云城的必经之路上。看来那天马受惊以后,带着她往沧澜山的方向跑了。
至于那伙蒙面人的来历,宁谧甚是担心。惊鸿山庄家大业大,她又是世人口中传得神乎其神的第一美女,觊觎她的人虽然不少,但从来没有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堂哥派给她的七个随从都是惊鸿山庄百里挑一的高手,可是从那日交手的情形来看,那些蒙面人的武功丝毫不弱于她的随从,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时还想不出,邺国有哪个门派或者家族能有如此胆子和实力,居然一次性派出十几个高手拦截惊鸿山庄的马车。
屋子里的药香越来越浓,把宁谧飘到很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偏过头,这才发现黑衣男子身边的炉子上正熬着药,不出意外那药应该是给她的。
果然,过了没多久,黑衣男子慢慢站起来,他将炉子上炖着的药倒进碗中,放到宁谧身边的桌子上,又放下一个拳头大的纸包。
“吃完东西,趁热喝药吧。”说完这句话,他便拿起搁在桌上的剑出门了。
宁谧痴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等她回神的时候,碗里的药早已冷却。
那是她和展云鹏的第一次见面。
在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每每想起他离开时候的那个背影,她心中苦涩万分。这世间有着太多的一见钟情,可笑的是她堂堂惊鸿山庄大小姐,裙下之臣不计其数,却只因一个背影就爱上了一个连姓名尚且还不知道的陌生人。或许,展云鹏注定会是她命中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