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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梅铄在某天亲自登门——不是来兰家,是去醉月楼。他以大理寺的名义来查阅醉月楼的茶品进货单,顺便和莫欢的茶室里的那位“琵琶先生”聊了一会儿。他带了一本前朝的琵琶曲谱,“是大理寺旧档里翻出来的,放在库房里也没人看,不如送给懂的人。”

岄翻了几页,发现曲谱里夹着一张极小的纸条,纸条上是铄工整清隽的字迹,写着愿君多弹几曲,下次再来听。

莫欢在旁边偷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大理寺不是来查茶的吗,怎么开始送曲谱了?”

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查茶是公事,送曲谱是私事。”

梅铠最直白。他直接从镖局门口跑到醉月楼门口,扛着一筐从江南带回来的新茶和一套从蜀中收来的文房四宝,说自己刚从南边回来顺路带的。

莫欢看着那筐茶叶,“从南边回来绕到醉月楼,这路顺得可真巧。”

“我就是特意过来的啊。”铠挠了挠头,干脆坦白——“中秋那天晚上听完兰公子的琵琶之后,我就一直没忘掉他。”

莫欢只得对账房先生笑道,“醉月楼最受欢迎的活招牌:兰家二公子,没有之一。”

这四年里,日子像春天的溪水,清澈而轻快地淌过。

兰岄开始偷偷去北境。莫欢帮他伪造了军医的文书,盖着浮线纹蝶私刻的军需章,虽然经不起细查,但糊弄沿途的哨卡绰绰有余。他穿了件灰扑扑的布衣,把脸涂黑了些,长发塞进军医的布帽里,扮作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医士。

梅铮在辕门外接他时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脸上抹的是什么。”

“是锅灰呀,莫欢教的。”

铮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不用抹,北境风沙大,几天就黑了。”

岄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不是他在京城时那种含蓄的、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从心底漾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独有朝气的笑容。

他在北境的日子里,早上给士兵换药,午后坐在营帐门口晒着北境特有的干爽太阳翻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山脊上正在操练的骑兵。傍晚铮从校场回来,他会递过去一碗新配的药油,说肩上的旧伤该揉揉了。铮接过药油,想问一句你这药油是不是给梅宸也配过,但他没有问出口。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羊肉汤!”岄开心的笑。

梅铄去平原治水患那年,岄也跟着去了。他以医士的身份随行,白天在堤坝上给泡烂脚的民夫换药,夜里在临时搭的医棚里熬防瘟疫的药汤。铄的案牍就设在医棚隔壁,每天批完公文都会过来坐一会儿。有一次他趴在案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肩上披着件月白的外袍,桌上放着一碗还温热的姜汤,旁边搁了张纸条——“药油在左边抽屉里,肩膀酸就自己揉。岄。”

铄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把它夹进了随身带的书卷里。后来他的治水方略被朝廷嘉奖,他回京后第一件事是去醉月楼,把那本夹着纸条的书还给岄。岄翻开书,发现纸条还在,纸条下面多了一行字:“肩膀不酸了。如有下次,你帮我揉。”

梅铠去蜀地参加武林大会那年,岄扮作凌云阁的弟子随行。凌云阁是竹山七鬼中鬼锻先生的门派,岄这几年常去帮他们画刀谱上的云纹图样,一来二去便和掌门刘云舟混熟了。刘云舟知道他的底细——兰家二公子,醉月楼的琵琶先生,梅家三兄弟的心上人——但从不戳破,只是在叶宁问“那位兰公子怎么又来了”时淡淡地说阁里的云纹缺人描,兰公子的工笔画是京城最好的。

武林大会上,蜀中唐门的二当家唐逸对梅铠格外热络,又是请酒又是称兄道弟,还说要介绍几位西南的大商贾给梅家镖局认识。岄站在人群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连夜写了封信让叶宁送回京城给莫欢查唐逸的底细。几天后莫欢的回信到了——唐逸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吞并蜀中几家小镖局,手段不干净,背后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撑腰。

岄把这封信放在铠面前,铠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来他一个人去和唐逸喝了最后一顿酒,回来时手里握着那把他曾送给唐逸的匕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京城一路跟到蜀中来。”

岄正在灯下翻医书,闻言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因为你傻!”

兰岄二十五岁那年,三胞胎二十岁。春分那天,岄以兰家二公子的身份正式拜会了梅家。这一次不是偷溜进来的伶人,不是乔装的军医,不是扮作凌云阁弟子的随行者。他穿着月白新袍,长发用银簪束得整整齐齐,带着兰亭亲手写的拜帖,站在梅家正厅门口,对着梅霆和梅家众长老躬身行礼,“兰家次子兰岄,特来拜会梅将军与各位长辈。”

梅博坐在侧席,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当然记得当年中秋宴上那个自称伶人的年轻人,但他更记得前些天梅铠对他说的话。梅铠专程去了一趟族老院,把一套从蜀地带回来的文房四宝放在他桌上,“老爷爷,兰家二公子是正经的世家子弟,是凌云阁的座上宾,他的琵琶连太后都夸过。”

梅博哼了一声,“你哥怎么不来?”

“大哥在军营二哥在大理寺,就我闲,我就来了。”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笑得梅博无话可说。

婚期定在谷雨。兰家正门大开,红绸从门槛一直铺到巷口。兰亭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标准的世家大族式微笑,但岄知道大哥昨晚在书房里坐到了半夜。岄换好了婚服走到大哥面前,兰亭把一枚兰家祖传的玉佩系在他腰间,“不管嫁给、还是娶了谁,你都是兰家的人。”岄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再抬头时眼眶微红。

三胞胎并肩站在巷口,穿的是同款不同色的婚服——梅铮玄色,梅铄浅蓝,梅铠藏青。三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铄居中,铮在右,铠在左。

“兰公子,”铄的声音温和而郑重,“梅铄,特来迎娶。”

“梅铮,特来迎娶。”铮的声音依旧简短,但他今天把北境军的军礼改成了拱手礼,拱手的姿势练了许久才让铄点了头。

“梅铠,特来迎娶!”铠的声音最响亮,响亮到巷口卖馄饨的老头都被震得抬起了头。他在两个哥哥的注视下往前多迈了半步,从背后取出一枝刚从兰宅折的新鲜桂花——含苞待放,露珠还沾在叶片上——双手递到岄面前。岄接过桂花,把桂枝举到面前轻轻嗅了嗅,在满巷的桂花香里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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