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老徐的话,青年一首歌还没唱完,靠近吧檯的一桌客人就闹腾了起来。
四个穿著紧身精神小伙装扮、脖子上掛著粗金炼子的社会青年,正一边摇骰子一边大声嚷嚷。
“臥槽!台上那个,没吃饭啊?!”
其中一个黄毛用力拍著桌子,啤酒瓶震得叮噹响。
“大半夜的唱特么什么出殯进行曲!网抑云成精了?换首带劲的!给老子唱首《狂舞迪斯高》!不然退酒!”
酒吧本就拢音,黄毛这一嗓子,几乎盖过了青年的歌声。
阿俊拨弄琴弦的手猛地一僵,一个刺耳的错音传出。
他停下了演唱,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握著吉他琴颈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老徐脸色变了变,赶紧赔著笑脸小跑过去。
“几位老板,咱这是静吧……”
“去你妈的静吧!老子花了两千块开卡,是来听他號丧的?”
黄毛不依不饶,从皮包里抽出一沓红钞票,啪地拍在桌上。
“一首快歌,唱完这些都是他的。不唱?赶紧给我滚下来换人!”
老徐看著那沓钱,咽了口唾沫。
他转身,快步走到舞台边,用力拍了拍木头台子。
“阿俊,別杵著了!换歌!客人要听快歌,麻溜的!”
老徐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
阿俊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对著麦克风,声音乾涩。
“徐哥,我……我不会唱迪斯高。”
“不会唱你就给我编!隨便喊两嗓子炒炒气氛!”
老徐压低声音,但前排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阿俊,我这儿不是做慈善的收容所。连客人都哄不好,工钱你也別结了!”
阿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最后一丝对音乐的孤傲,似乎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了个粉碎。
他乾脆利落地关掉麦克风开关。
接著,在黄毛等人的鬨笑声中,他一言不发地解下吉他背带,弯腰,把那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收进琴盒。
“不会唱就滚蛋!”老徐气急败坏地指著他,“明天不用来了!”
阿俊依旧没还嘴。
他背起沉重的琴盒,佝僂著背,推开后排的员工通道铁门,消失在昏暗中。
老徐转身,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去安抚黄毛那一桌。
原本安静的酒吧,彻底被黄毛等人的划拳声和肆无忌惮的笑声填满。
角落卡座里,死一般的寂静。
洛晓依死死捏著那杯没动过的特调,心里一阵发堵。
那一瞬间,她仿佛在那个落魄歌手身上,看到了刚出道时的自己。
被星耀娱乐逼著去应酬,逼著唱那些像工业垃圾一样的流水线口水歌。
如果不同意,就要面临雪藏、封杀、甚至是天价违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