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周日上午,康斯顿的一家钟錶店內,克莱恩·亚伯拉罕正坐在靠窗的工作檯前,用镊子夹起一枚齿轮,將它浸入盛著清洗液的小碟中,拿起软刷仔细清洁著齿缝间的油垢。
经过一个月的学习与工作,他初步掌握了许多技巧,店主除了偶尔会抱怨他速度太慢之外,已经不常挑刺了。
他的临时僱主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在这个机械製造工作几乎都由男性掌握的时代十分罕见,而且她不只会修理结构相对简单的掛钟和座钟,就连製作精细的怀表,维护钟楼里复杂的机械也得心应手。
成为女店主的学徒后,克莱恩每天主要负责清洗零件和记录顾客的要求,偶尔也会试著拆装一些结构简单的钟表。他的薪水不高,却可以在工作檯旁观看店主如何维修复杂的怀表,学到不少在网络时代根本接触不到的知识。
隨著这样的学习,以及偶尔与店主的閒聊,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机械技术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落后,但工业革命最重要的动力——蒸汽机却没有发明出来。
这或许是个机会……克莱恩在心里做出了判断,但没有急著去尝试。
他目前的主要精力並不在这上面,当钟錶匠学徒首先是为了获取不多但稳定的收入,其次是增加与外界的正常接触,避免自己在长期独居下变得孤僻,不諳世事。
最后,这也是为了“扮演”……
克莱恩把处理乾净的齿轮装回怀表內部,依照这段时间学到的步骤拧紧螺丝,拨动发条后,静止许久的秒针重新移动起来。
店主接过怀表,凑到耳边听了听,又与墙上那座最准確的摆钟进行对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只是速度还有待提高。”
听到这句认可,克莱恩心中突然浮现出一阵难以形容的舒適感,这种感觉不完全来自成功修好怀表的喜悦,更像是魔药的力量对他的行为做出了回应。
父母留下的笔记將这种现象称作“反馈”,是正確掌握扮演法的体现……只有认真学习一项知识,承认自己的不足,並且在指导下逐步掌握,才符合“学徒”这个名称代表的含义?克莱恩暗自思索著,將这次经歷与之前几次相似感受记在心里。
临近中午,女店主將工作檯上的工具一件件收起,示意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下午不用过来,明天记得早点到,钟楼那边送来了一套拆下的旧齿轮,你可以在旁边帮忙。”
“好的,哈灵顿夫人。”
克莱恩摘下沾有油污的围裙,清洗双手,正准备离开,店主却从柜檯下取出一条用旧布包住的长麵包递给了他:
“早上剩下的,你拿回去吃吧。”
克莱恩愣了一下,明白对方是因为自己刻意表现出的拮据,把自己当成了生活有些困难的年轻人。
其实我当时那么表演,只是想让你不要拒绝我的求职……克莱恩在心中感慨著,接过麵包,表达了感谢,走出店门后才低头看了一眼包裹在外面的旧布。
按照地球上故事里常见的场景,这种长条麵包似乎应该用报纸包著……可这个世界虽然存在类似的印刷品,却没有普及,价格也没有低到能隨手拿来包食物的程度。
也许创办一份报纸能让我成为传媒大亨,不过印刷设备、纸张成本和发行渠道都不是我能解决的,我根本没学过这些东西啊……他无声地自嘲了一句,沿著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向住处方向走去。
经过一家杂货铺时,克莱恩买了些咸肉和土豆,准备回去煮一锅能荤素搭配的浓汤,隨后看似隨意地穿过两条街道,却在经过路口时绕进一条堆放著木箱的小巷。
迅速回望一眼確认没人跟踪,他抬手按住砖墙,像失去实体般融入坚硬的墙壁,转瞬之间穿过相邻建筑,从另一条街道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又改变了两次方向,穿过一条死胡同,才来到一栋外表普通建筑前,上到二楼取出钥匙打开房门。
这里並非他平日公开居住的公寓,而是提前租下的一处安全屋,距离真正的住所隔著几条街道。他现在不定期在两边轮换过夜,衣物和必需品也各自准备了一部分,即使有人找到其中一处,也不至於让他立刻失去所有退路。
明明没有发现任何人跟踪,却还是绕了这么大一圈,我简直是个王牌特工……克莱恩腹誹著,关上门,先检查窗户和屋內留下的几处细小標记,確认没人闯入,才把装著食物的布袋放到桌上。
这种谨慎並非毫无理由,原身的父母留下的笔记多次提到,亚伯拉罕家族背负著某种延续多年的诅咒,族人不仅经常死於意外或失控,还容易被身份不明的非凡者盯上。
为此,各支成员主动断开联络,分散在不同城市隱居,避免整个家族在一次意外中彻底覆灭。
诅咒……
想到这个词,克莱恩走到窗边,抬头望向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在白天难以看清的月亮,尤其是满月,正是亚伯拉罕家族最需要警惕的事物之一。
就在原本的克莱恩服下魔药失控死亡,周明瑞穿越而来继承身体和“学徒”力量的一个月后,这个世界再次迎来了满月,而他也听见了那些奇怪的囈语。
声音像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层层叠叠,无法辨认,却能让灵性不受控制地翻涌,思维也逐渐变得混乱,那一刻,他终於確认了父母笔记中“月亮”的危险。
好在那晚的克莱恩並没有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