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能签。”安遐拍了拍安迩的肩膀,一手拉起卡斯帕,示意孩子由他来照顾,“快去。”
很快,洛伐斯被顺利推进手术室。
等候室内一片吵闹,大殿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故,伤者们又是非尊即贵的身份,泱泱仆人简直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一些伤势不足以危及生命的伤者,早已陆续送往皇宫之外的医院,还在这里抢救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命悬一线的状态,医生们争分夺秒在同死神赛跑。
若不是奈尔帝国一直有为皇室成员预留一份医疗资源的习惯,洛伐斯都没办法这么快做上手术。
安迩一行人此时都挤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内,这里灯光格外昏暗,扶手也冰冷刺骨。
安迩听不见一丝吵闹声,唯有不远处“安全出口”四个大字,安静地发出幽然的绿光。
他搓了几下刚刚过于着急,从而沾染上墨迹的指尖,这才得以跟两位兄长好好寒暄几句。
只是安迩神思恍惚,像是说梦话一样,颠三倒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刚刚安迩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关系人一栏填写了伴侣。
直到那个时候,安迩才恍然发觉,洛伐斯如今竟然孤身一人。
除了自己之外,洛伐斯在这世上竟然没有亲属了,就连一个给他手术签字的人都找不到。
若不是那些贪图享乐的Alpha所致,安迩跟洛伐斯离婚后,是绝对没有资格为他签字的,那份结婚证的重量,竟然大到联系生死。
医生向安迩交代了一切洛伐斯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手术成功几率、或许存在的并发症等等,甚至包括死亡。
安迩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只记住了最重要的一点。
洛伐斯只有百分之五的几率能下手术台,百分之九十五……会死。
安迩愣在当场,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匆匆离去。
过了很久,安迩才垂下头,发觉眼泪滴滴答答,落在那双精致的庭院鞋上。
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洛伐斯还给他穿了鞋。
怎么……怎么现在就要死了呢?
安迩接受不了。
洛伐斯刚刚还对他说了那么蛮不讲理的话,怎么此时此刻却躺在手术室里,就要死了呢?
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着,他的死才是自己逃离他身边的唯一办法,难缠极了,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
可是,安迩却未曾想过,这个威胁竟然来得这样快,快到他措手不及。
当时就不应该说那么多“死”字,安迩害怕一语成谶,他根本无法接受洛伐斯可能会死掉这件事。
直到下意识按断了钢笔的尖端,墨汁肆意飞溅的那一刻,安迩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情。
原来他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他还对洛伐斯抱有感情的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事到如今,那种感情还算不算爱,可安迩仍对洛伐斯怀着一种极为强烈的感情。
那份心情和此前全都不一样。
不是爱。
安迩觉得自己还爱洛伐斯时,抢先感觉到了别扭和恶心。
也不是恨。
安迩以为他恨着洛伐斯,却在这样想的时候抢先流下眼泪,既委屈又愤怒。
甚至不是不在意。
每当想起洛伐斯的时候,安迩都觉得不上不下,如鲠在喉,辗转难眠。
安迩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他只想找一个龟壳缩进去,不闻窗外事。
安迩当初只不过是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才远离洛伐斯的。
他只是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这样就不会失去任何人,也不会奢望任何曾经想要拥有的爱。
安迩就从来没有放下过,他还是不甘……不甘洛伐斯没有爱过他,不甘他追逐了这么多年,就只能假装笑着走开,只是精神上胜利了,其实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