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陈腐的龙涎香气,几乎让人窒息。
寝殿内只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帐幔低垂。
舒挽屏住呼吸,一步步缓缓走入。
室内果真无人,被清退得干干净净。
忽然内室传来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时发出的声音。
舒挽伸出手,缓缓挑开最后一层明黄纱幔。
龙榻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一言可决万千生死的帝王,如今枯瘦如柴地躺着。
明黄寝衣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嶙峋的锁骨。
他的脸凹陷下去,眼窝深黑,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发紫,唯有浑浊的眼珠还在微微转动,死死盯着帐顶繁复的蟠龙纹样。
听到脚步声,他的眼珠艰难地转向门口方向。
“是……是谁?”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舒挽在榻前五步处停下,没有行礼。
她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帝王,这个让宋家满门覆灭的元凶。
“陛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宋意欢,北境凯旋归来,特来向陛下……谢恩。”
“宋……宋……”皇帝的眼睛骤然睁大,浑浊的瞳孔里闪过惊惧、慌乱,随即是某种濒死的疯狂,“宴……宴时,你……你是来……咳咳咳!来替宴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抓住胸口,指节泛白。
舒挽冷眼看着他痛苦挣扎,没有丝毫上前搀扶的意思。
“不错,我便是来替宴时,如今的太子殿下前来看望陛下您。”她缓缓向前一步,“不知陛下可还记得,两年前的冬天,宋家七十三条人命,是如何在雪夜里……被屠戮殆尽?”
皇帝喘息着,眼神涣散,却又强撑着聚焦在她脸上:“你。。。。。。逆……逆臣……该……该死……”
“该死?”舒挽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森冷,“宋将军世世代代一生为国戍边,血洒疆场,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就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未曾放过。陛下,您告诉我,到底是谁……该死?”
她步步逼近,看向帝王的眼神中透着冷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皇帝似乎感觉到了杀意,惊恐地向后缩去,却无力移动半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护……护驾……来人……宴时……宴时!”
他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依赖与绝望的求救。
舒挽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指望宴时?
指望那个将他变成这副模样、如今正要取他而代之的“好儿子”?
“宴时?应该说是萧宴。”她俯身,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陛下,您的‘好儿子’,此刻正在外面等着呢。等着我……替他做完他不敢亲手做的事。”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不可能……他……他是朕的……”
“陛下,我给您讲个故事罢。”舒挽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
“从前,有个少年每日在泥泞里与野狗争食,为一个馊掉的馒头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他母亲常常告诉他,他是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为了养活他,他的母亲只能去卖笑卖身,最后病死在破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