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但身影已经消失在雾中。只有烤面包的香气还在口腔里徘徊,像是某种承诺,像是某种警告,像是某种……邀请。
艾德里安·莫尔,十七岁零八个月又四天,历史系新生,便利店夜班员工,灵性100%的普通人,继续走向他的宿舍。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柱回廊的某根柱子后面,塞拉斯·冯·艾兴多夫正注视着他的背影。吸血鬼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光,但表情是困惑的——一种古老的、已经忘记如何表达的困惑。
“他去了B区第七排。”塞拉斯低声说,对着某种通讯设备,“他找到了’邮差’的预言记录。他……不是偶然。”
通讯设备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继续观察。但不要接近。如果他是’邮差’选中的……”
“如果他真的是普通人呢?”
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那么,”最终说,“这就是最有趣的故事。”
塞拉斯关掉通讯设备,转身消失在雾中。
艾德里安推开宿舍门。塞拉斯不在,但书桌上放着一杯番茄汁,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给你带的。帕拉第奥特产。——S”
艾德里安拿起杯子。番茄汁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深红,像是某种稀释的血液。但他闻到的不是铁锈味,而是……烤面包的香气?
不。是道歉蕨。他放在书桌上的道歉蕨,叶片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的灯光,是某种内在的、微弱的磷光。
“谢谢?”他对着空气说,不知道是在对塞拉斯说,还是对蕨类说,还是对某种看不见的存在说。
他喝下番茄汁。味道比他预期的更好——甜中带酸,还有某种他无法描述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草地的气息。
后颈温热。幸运感知。
明天,他要去披萨店面试。后天,他要交修道院经济的论文大纲。大后天,他还要上薇拉教授的”特殊辅导”。
故事继续。平凡继续。
至少在艾德里安·莫尔看来,是这样。
艾德里安在准备睡觉时,发现道歉蕨的叶片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条,藏在最宽大的那片叶子下面。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塞拉斯那种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
“冰箱里有三明治。火腿芝士。明天早餐。不要空腹去面试。——S”
艾德里安看向宿舍角落的小冰箱——那是塞拉斯自带的,银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科技产品,但里面只放着几瓶番茄汁和……现在,apparently,一个三明治。
他打开冰箱。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标签上写着”帕拉第奥deli·手工制作·火腿芝士·当日新鲜”。
“……当日新鲜?”艾德里安看了看窗外。凌晨四点。哪门子的”当日”?
但他还是把三明治拿出来,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明天的面试在下午两点,他打算上午去图书馆查资料,中午在食堂随便吃点,然后直接去面试。
“塞拉斯,”他对着空荡荡的宿舍说,“如果你听得见……谢谢。但下次能不能写点正常的便签?比如’记得带伞’或者’别迟到’?这种’不要空腹去面试’的关心,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我妈转世。”
没有回应。但道歉蕨的叶片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艾德里安躺下,把硬币放在枕头底下——正面朝上。这是他的习惯,从孤儿院时就养成的。那枚硬币总是正面朝上,无论他怎么抛,无论他怎么放,第二天早上它总是正面朝上。
“晚安,”他说,“世界。晚安,故事。”
他睡着了。后颈温热,没有预警。
窗外,雾都的雾气中,某个遥远的钟楼敲响了四点的钟声。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正在翻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