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你十分后悔和如月老师决裂。你那时一心为集团考虑,得罪了你的老师。现在你和如月大师的分歧已经不存在了,那为什么……不能同你的老师重归于好呢?”新出千晶认真而真诚地看着她道:“去做点什么,寻求他的原谅,哪怕不能,至少将来你不会为什么都没做而懊悔。”
常磐美绪犹豫地嗫喏:“可是、可是老师不肯见我……他很固执的……”
“那就直接到他的面前去,诚恳地向他道歉。即便他不原谅你,至少,你做了你所能做的。”新出千晶音色温柔,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决定是否接受你的道歉,取决于他的意愿,但向他道歉,却只需要你的意愿。”
“啊……你说得对……”常磐美绪怔怔出神,目光却越来越亮,她忽然领悟到新出千晶话中的含义。
既然家族里一团乱麻无力解开,那为什么不能寻求外力破局?她之前光顾着维护家族利益,却忘记了,老师当初愿意收她为徒,固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姓氏,但她与老师多年的师生情谊,却是实实在在属于她自己的人际关系!而老师认识那么多名流,说不定其中就有能帮她脱出困境的人——她当初就不应该,那么武断地牺牲自己的利益!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你说得对,千晶!”常磐美绪忽然大声道,她看向新出千晶,眼底的颓废一扫而空,仿佛找到了新的希望。“谢谢你,给了我了不起的建议!”
新出千晶笑着请她喝茶。
常磐美绪双手郑重地接过茶杯,姿势端正地品茗。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她绷在理智深处的那根神经,终于完全松弛下来,呓语般地道:
“千晶,我最近……经常做噩梦。”
“噩梦?梦到什么了?”
“我总是梦到,我被人勒死了……”
新出千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她的语气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常磐美绪的异样一般,用再自然不过的态度问:“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吧。”
“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梦……逼真得有点可怕。”以至于她刚刚在车上打了个瞌睡的短暂片刻,也会因为做梦时牙齿咬得太过用力,再度崩开了口腔内的伤口。
“我想这代表着,现实中你感觉被家里逼得喘不过气来了。但清醒的时候,你会克制自己的情绪。”新出千晶随意的态度却缓和了常磐美绪的紧张。“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比如对你动手的人,那或许就是你在现实中感受到的压力来源。”
“不,我看不到是谁,只是记得……似乎,似乎有一条珍珠项链……”
“项链?”
“是的。”常磐美绪下意识地轻捂喉咙,有些后怕地说:“我似乎是被一根项链……勒死的。”
“以后,就不要戴珍珠项链了。”新出千晶和煦的微笑带着十分包容的意味,“不论你相信那不仅是梦,还是认为那是现实的反应,以后不戴珍珠项链,不就好了吗?”
常磐美绪呆了呆,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她越笑越放松,“真的,你说得对极了。谢谢你,千晶,我好像只是在自寻烦恼一样。”
“那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来,不要想不愉快的事了,我们喝茶吧。”
她们在茶室消磨了一个下午,在常磐美绪发泄了负能量,身心舒畅地准备告辞时,一个女人情绪激动地冲了进来:
“千晶!千晶!怎么办,我父亲出事了!”
新出千晶认出来人,连忙起身迎上去,安抚道:“彩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常磐美绪也认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高田彩子,她的父亲是众议院的高田正雄议员。
高田彩子递上一份报纸,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你看这个,事情糟糕了!”
常磐美绪忍不住也上前,凑到新出千晶另一边探头望去。
“高田议员大量犯罪证据被揭露!”
新出千晶的目光则落在标题第二行:
“米花奇女子小早川——赌上性命的复仇!”
*
他茫然地站在街头,有好几分钟,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经过的汽车司机“叭叭”地用力拍着喇叭,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冲着他叫唤:
“喂,小子!找死吗!”
他反射性地让开路,跌跌撞撞地,在路过者眼神奇怪的注视中走到一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背靠着墙壁,望向天空,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听到的是……日语?
环顾四周,街边的路牌、店招和标语,充斥着汉字与假名。城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街道很干净,行人都是亚裔面孔,高鼻深目的白皮肤才是偶尔出现的极少数。
眼前的场景令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日本……东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