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说,把枪放下,揉了揉肩膀。淤青那块肿得更厉害了,动一下就跟针扎似的,整条胳膊都发沉。
战斗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打了一天……
乌军攻上来,被打回去;再攻上来,再被打回去。
每次换个方向,换个打法。
有时候用装甲车掩护步兵衝锋,有时候用迫击炮轰完了再上,有时候派小股部队从侧翼摸。
有一次,他们用了一辆装满炸药的遥控卡车往厂区里冲,被俄军的rpg打中了,在空地上炸成一团火球,衝击波把附近两栋楼的窗户全震碎了。
郑毅带著科斯佳和萨沙在阵地上来回跑。从西侧跑到东侧,从东侧跑到北侧。
每个位置打几枪就换,绝不多待。
他把自己的那套“打地鼠”用了个遍:打了就跑,跑了再打,绝不让对方摸到规律。
有一次他们刚从一个位置撤走不到两分钟,一发120毫米迫击炮弹就落在他们刚才待的地方,把整面墙都炸塌了。
天黑的时候,乌军又退了。
郑毅靠在一根柱子后头,大口喘气。
今天打了多少子弹,他已经数不清了,至少七八个弹匣。
肩膀疼得抬不起来,右手食指扣扳机扣得发僵,弯都弯不了,得用左手掰才能伸直。
腿也抖,但不是怕,是累的,小腿肚子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今天打退了四次。”
科斯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svd靠在柱子上。他的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是亮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你那个打法,挺管用。来回跑,他们摸不著咱们在哪。”
郑毅咧嘴一笑,掏出烟,那是从阵亡士兵身上摸的,是俄罗斯本土的“俄罗斯风格”牌,蓝色包装,味道冲。
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被风撕碎。
夜里,乌军没消停,他们打了一整夜的迫击炮。
82毫米的,从三公里外打过来,落点散布很大,有的打在厂区里,有的打在空地上,有的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郑毅在地下室里靠著墙坐著,听著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半睡半醒。
每一声爆炸都让他的心臟猛地跳一下,像被人从梦里拽出来,又扔回去。
科斯佳靠著对面的墙,也没睡。
他闭著眼,但手指在地上有节奏地敲著,像是在数炮弹的间隔。
萨沙缩在墙角,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稳,每隔一会儿就猛地抽搐一下,嘴里嘟囔著什么。
“几点了?”郑毅问,声音发哑。
“凌晨三点。”科斯佳睁开眼,看了看手錶,“你睡会儿。”
“睡不著。”
郑毅掏出烟,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在地下室抽菸,烟雾散不出去,呛得慌。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干叼著。
“你说,”科斯佳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们为什么要打这儿?一个破焦化厂,打了快半年了。”
郑毅想了想,没立刻回答。
焦化厂的烟囱在夜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黑黢黢地杵著。
“面子!里子都打没了,就剩面子了。谁拿下这儿,谁就能跟上面交代。”
科斯佳看著郑毅,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不敲了:“那你呢?你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