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一瞬间停下所有的动作,收敛了所有爪牙。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瞬间,只有季与眠的手仍在滑动。
白泽对他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即便季与眠换了副样貌站在它面前,即便它已被困在此处几百年,几乎被封了所有灵力,却仍能只凭一个动作认出对方。
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季与眠木然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白泽竟已蓄了满眼的泪。
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般,开口先哑了几分:“小白,怎么会是你?”
白泽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季与眠的手心。
“是你指引我来这里的吗?那本书……”季与眠很快串联起一切,问道,“柳家人把你关在这里,目的就是用你的灵力完成那个换命的邪术,对吗?”
白泽点头。
季与眠知道妖兽总是活得比人类久远,尤其是白泽作为上古神兽,他本以为它会在人间逍遥自在地活着,却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幅场景。
他被有心之人引至此地,那人笃定他会命丧于此;白泽又身负枷锁,被人用作施展邪术的工具,不得自由。
白泽本是能说话的,就像玄蛇那样,可不知柳家人对它使了什么招数,竟是将它的这项权利也剥夺了吗?
是觉得反正它会一辈子待在这里,封住口舌便能清净耳根,还是自觉心虚,怕被它抖露了什么秘密?
季与眠头一回感到心中涌上些陌生的情感,无师自通地抿出些恨意来,深深吸了口气,强撑着镇定问道:“你被关在这多久了,他们一般什么时候会来?”
白泽低吼几声,又用灵力写道:“小七被推下魔域后不久,我就被锁在了这里。他们一般隔半个月来一次,差不多就是今天。”
“昨夜那火也是你的手笔?”
白泽答道:“对,每次我都会以此抗拒沦为邪术的工具,但每次都没什么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季与眠拍拍它的头,“这锁链是什么做的?我先放你出来。”
白泽摇头:“他们趁我不注意,对我使用催眠之法,我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这里。”
“我想去救小七,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推下去了。”白泽失落地垂下头,沮丧地“嗷呜”两声,“我本想跟着小七跳下去,结果……我真是个失败的灵宠。”
“小白是最棒的伙伴。”季与眠柔声道,“小七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也不会怪你的。”
——
一人一兽这边一片祥和,季与眠正琢磨怎么给白泽解开锁链,就听到外面突然嘈杂起来,隐约能听到求饶声,夹杂几句怒喝。
“有人来了。”
季与眠站起身来,收起捏了诀的手,白泽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此刻正半趴在地上,写道:“是用于献祭的弟子。”
季与眠了然,借着白泽庞大身躯的遮挡,躲到角落里去,顺手将自己来时的踪迹隐去,语气仍有些无法遮掩的怒:“我倒要看看柳家这群人要做什么。”
白泽直起身,为避免被看出异样,又开始同往常一样四处冲撞。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能明显听出抗拒之意,其中绝大部分人是被强迫着往前走,鞋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响声。
领头者仍在怒骂:“别不知好歹!你们能为老祖献命,是你们的福气!”
有人似是被吓破了胆,发出破碎的声音:“我不要死啊——”
这一声下去激起千层浪来,顿时所有人都开始躁动,此起彼伏地告饶求情。
领头者“啧”了一声,随后不知做了什么,所有的声音竟在同一时间停止。
走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忽略白泽挣扎时发出的动静的话。
“这不就老实多了。”领头者满意的声音传来,几人已然走到隘口尽头,领头者率先走出,是一张没见过的面孔。
但季与眠猜测,能负责此等禁术,此人在柳家的地位想必也不低。
至少也是柳明远的长辈。
季与眠刚想到这里,那人也嘀咕道:“明远说送了个祭品进来,刚才一路都没见着,不会是已经让这魔物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