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酌心中宛若被重击,他喉中干涩:“……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樊郢川稍稍垂眼,“从前只有我犯了错,太傅才会不理我。”
宁玉酌别了一下眼,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
“难道殿下没犯错吗?”宁玉酌清声道,“微臣不止一次和殿下提起过……姚将军是个可用之才。殿下未来要继承大统,平定四方,手中不能少了姚将军这个人才。哪怕是在军中,姚将军的军衔也在太子殿下之上,太子殿下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打人?”
外面的雪停了,但是偶尔传进“啪嗒”的松雪落地声。
屋中静得出奇。
樊郢川鼻尖松动了两下,他的手撑在案边,眸光也落到了那杯热茶上。
他轻启唇:“太傅怎知我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如果我说是姚大人罪有应得呢?”
宁玉酌好一会儿没回答对方。
直到那杯茶水的热气快要散去了,他才说:“殿下如今是单单把自己当作和姚大人同等地位的臣子,还是将自己当作涟国的储君?臣子和臣子之间因口角私斗……虽说不合礼节,却也能听得过去。但是储君和臣子私斗,就太难看了。”
“所以,”他停了一会儿,目光闪烁了几分,又紧接着道,“姚大人挨打,没有‘罪有应得’一说。殿下,这件事是你之过。”
“是我之过便是我之过罢,我也没说不认错。可是父皇已经罚过了,罚得也不轻,为何太傅还要递上辞呈?”樊郢川声色厉了许多,但是听着添了几分沙哑,眼尾变得越来越红了,“太傅……为何要弃我?我不懂,还请太傅赐教。”
宁玉酌藏在袖袍之下的手指轻轻抖着。
他根本不敢直视对方质问的眼神。
如今的樊郢川什么都不知道……在对方眼里,他这般作为,不就是抛弃了对方吗?
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都成泡影了吗?
宁玉酌狠狠咬紧了自己的唇肉,甚至咬出血来。
这股血腥味儿提醒了宁玉酌——不,不是这样。
他和樊郢川之间早就没有所谓的师徒情谊了,他被对方抢占七年,这七年来,他们之间做尽了不该做的事情。这是罔顾人伦,这是背弃天理。
若是他现在不割舍这份情谊,只会酿下大错。
“不是……弃了殿下,而是想让殿下另寻良师。”宁玉酌终于开口解释,“或许微臣并不是殿下最好的师傅。太傅的位子太重了,微臣担不起。”
“父皇觉得太傅担得起,太傅就担得起。”樊郢川道,“忘记跟太傅说了……太傅的辞呈,父皇驳回了。”
只不过是还没把消息传到宁府而已。
宁玉酌闻言,眼中灰了几分,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既然已经驳回,殿下还来宁府做什么?”宁玉酌的脸色划过一抹嘲讽,“岂不是自讨苦吃?”
这句话已经能让人听出以下犯上的不敬之意,身边的书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瞟着宁玉酌的背影。
他在心中祈祷,只盼太子殿下不要发怒。
若是殿下发怒,就算二公子是太子太傅,也免不了被责骂。
君臣有别的道理,他一个小厮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