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上的身子可稳定下来了?”宁玉酌不死心地又问,“皇上的毒可有缓解?”
“缓解了些许,不过还是虚弱的,”皇后侧过头来,面上带着疑问,“怎么了?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只要皇上的身子有所好转,且许太医已经给了调理之法,就不必太过担忧,想必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宁玉酌低下头,声色有些紧张,“若是此时皇上知道太子殿下危在旦夕,而且四皇子不允许任何人同皇上说这件事,又私自做主不允许太医院派人去救治呢?”
皇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气息急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皇上病重,本来就多思多虑,千方百计防着皇后和四皇子,就是怕他们趁机“闹事”,而正逢这个时候听闻四皇子如此手段,岂不是会加重对四皇子的疑虑?
若是皇上真的任由太子殿下死在北疆,那这天下就是四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而此时他正好病重,四皇子正好代为监国,万一四皇子在这个时候动手脚……
皇上听到这消息之后必然心急,他知道自己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好好将养着,便不会强留许太医在身边。
毕竟太医院中会治毒的太医又不止许太医一个,但是能解西域之毒的太医……就只有这位许太医了。
为了平衡诸位皇子的势力,皇上也不得不这么做。
如此一来,太子殿下便有救了。
宁玉酌颔首行礼:“烦请娘娘走这一趟了。还请娘娘今记得一点……向大公公通报的时候,只说我们的人先前向太医院要过人,不用说要了哪位太医。”
他们不能明说他们要了许太医,只说自己要过人而四皇子不答允就行了。
届时皇上定然会怀疑四皇子的狼子野心。
“等到皇上问起的时候,娘娘再提起太子殿下中的是西域的毒,需要许太医亲自出马就是了。”宁玉酌说完这些之后,手心中已经发汗了。
这时他才陡然回想起……他竟然在算计皇上。
他的忠君重礼之义总该是将皇上放在第一位的,但是他现在竟然为了樊郢川算计皇上。
他将许太医要走,说起来是不会妨碍到皇上养伤,但是既然他决定这么做了,就确确实实地是将皇上的事情放到后边考虑了。
此时再自欺欺人也无用,他先前那套说辞都是骗人的……他就是在意樊郢川,在意得很,在意到他放弃了自己的道义,放弃了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
宁玉酌走出宫的时候,身形都有些不稳,书尘以为他是在四皇子和皇上那儿碰壁了,心疼得不行,连忙扶住了他。
“二公子,不然咱们回去问问大公子和老爷吧?此事一定有解决的法子,您先别伤神了。”书尘将人搀扶到马车上,将暖壶中放的热水拿了出来,给对方倒了一杯。
宁玉酌喝了热水之后,被风吹得苍白的脸蛋才有了血色,他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真是报应。”
书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公子说了什么?”
宁玉酌苦涩摇头:“无妨,我们先回府吧。”如今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皇宫中的消息了。
樊郢川中毒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廷,当宁玉酌回府之后,宁玉棠和宁老爷一起找了他,同他商谈此事。
宁玉酌将自己午后进宫的事说与二人听,二人听了之后才放心了许多。
宁老爷还有旁的事儿,就先走了,偌大的书房中,只剩下宁玉棠和宁玉酌兄弟二人。
“兄长听了这事儿,可有什么想法吗?”宁玉酌开口问他。
宁玉棠神色微滞:“晏清,你说的是哪一件事?”是太子中毒的事儿,还是四皇子拒绝太医院派人的事儿,亦或是宁玉酌今日为皇后献计的事儿?
宁玉酌敛了手指,最终握成拳,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兄长不觉得我太不择手段了吗?那位可是……皇上。”
宁玉棠听了之后,走到宁玉酌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手掌处发出几道闷响声:“我知你心中在想些什么,晏清,你总是如此……可你要知道,你我在朝为官,不仅仅是要当皇上的臣子,更是要作全天下百姓的臣子。‘不择手段’并非坏事,若是你的心是良善的,就足以说明你是为了天下人才这么做。御史大夫倒是直言不讳,但是自古以来他们的话有几个皇上能听得进去?要想让皇上听信劝告,就得用委婉弯折之法,臣子,本就是不择手段的。”
宁玉棠说话总是能说到宁玉酌的心里去,可是宁玉酌总觉得这些说辞都是自欺欺人。
他翕动着嘴唇,望着兄长沉稳的面容,颤着声音问了一句:“倘若我有私心呢?”
宁玉棠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能从自己的幼弟嘴中听到“私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