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他这个父皇实在是没什么父子情分,他感受不到父子之间生离死别的悲伤,只能感觉到一点释怀和……解脱。
皇上闻言笑了,笑得嗓子都发哑了:“你不必多说,若朕是你,朕也会有怨气。”
“朕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活命的日子,这涟国马上是你的了。”皇上说两句话就喘气,他实在累得很,想早点让对方离开,“北狄……是朕的心病,这几年朕把涟国养得比先帝在世时还要富足一些,若你要讨伐北狄,便无后顾之忧了。”
这话他父皇前世倒是没有说过,樊郢川的神色稍变了一番,弯下腰行礼:“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老四……他是个傻的,”皇上摇摇头,说不上是失望,也谈不上是伤心,仿佛亲生儿子的背叛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眼就能忘记,“他斗不过你,囚禁宗人府是他的宿命。”
樊郢川会意,其实父皇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只是对方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才是大势所趋……对方不想再扶持老四了。
谋逆罪应当凌迟至死,就算樊郢佺是皇子,皇上顾及舐犊之情,也最多留对方一个全尸罢了。
可是父皇却保下了樊郢佺,只将对方关入了宗人府。
他这话也是在提醒樊郢川,老四他已经亲自处理了,从今往后,无论樊郢川要做什么,都不能再伤及手足性命。
樊郢川猜到了对方的意思,顺着对方道:“四弟也是一时糊涂,宗族长辈自会管教他。”
皇上满意点头:“好了,说了这么多……朕已经乏了,你下去吧。太子,从今往后,善自珍重吧。”
善自珍重。
这是樊郢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自己的父皇关心自己,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四个字,善自珍重。
樊郢川内心冷笑了几声,不过面上还是毕恭毕敬,行礼退安了。
回到东宫之后,他修书一封,塞到了正好待在东宫中的赵信白手里。
“帮我送去宁府,”然后他又从御膳房的太监手中拿过了食盒,“还有这个。”
食盒太多,赵信白一只手都拿不住,他抱怨道:“你这也太会献殷勤了,点心让御膳房做,跑腿的事情让我做。你这么偷懒,宁大人可不会喜欢你。”
樊郢川冷脸看了他一眼:“若是我亲自送,宫中出了什么事儿,你能负责?”
最近正事要紧关头,要不是他实在走不开,他肯定会亲自去宁府,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宁玉酌了。
赵信白立刻闭上了嘴,吭哧吭哧地拿着食盒准备离开。
“对了,”离开之前,赵信白顿了顿脚步,“上次去送点心,宁玉酌问我你怎么样,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他问过这件事。”
奈何赵信白是樊郢川的心腹,不是他宁大学士的心腹。
他就这么吐露出来了。
樊郢川闻言,心中一暖:“我知道了,你快些去,再晚一些,玫瑰牛乳就要凉了。”
赵信白翻了一个白眼,他堂堂赵大将军天天在樊郢川跟前当跑腿的,实在是不像话。
罢了,路是自己选的,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只盼着这两位能早日和好,省得他整日里两头呛火药气。
第100章陛下驾崩
樊郢川是夜里听见含章殿传来的消息的。
皇上驾崩,由太子樊郢川继位,于三日之后行登基大礼。
这消息一出,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樊郢川也顾不得歇息了,他换好着装,赶去含章殿,准备处理先帝的后事。
在他前去含章殿之前,皇后宫中差人传了消息,让樊郢川去皇后宫中一趟。
樊郢川没有理会那宫人,径自走向了含章殿。
说起来,他两次登基上位,都没有得到皇后母家的帮忙,严家虽然有心扶持他,但是严家人都是胆子小的墙头草,表面上帮着樊郢川说话,背后又偷偷和其他皇子有所往来。
樊郢川本来不必给皇后这么大的体面——奉她为太后,将她当作生母一般孝敬,还总是提拔重赏严家。
他是顾念着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才处处忍让、时时恭敬。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耳根子这么软,竟然会听信那些朝臣的怂恿,赐给宁玉酌一杯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