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逍从拍花子的现场回到永宁所之后,也躺了三天。
拍花子那把匕首上面沾了毒,梁逍病得瘫软无力,手心还留下一道很长的疤。
更麻烦的是,永宁所乱了。
梁逍那天晚上正在房间里看账册,外头忽然喧嚷起来:“钦差大人,钦差大人!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梁逍披着外袍走出门外,看到许多举着火把的军士。
声音杂乱,全是“发粮……发钱……钦差也要讲道理……”。偶尔还听见几声“放了米千户”。
听到这些声音,梁逍心里有数了。他扬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我是梁逍。我就在这里听你们说。”
众人七嘴八舌,梁逍提高了声音:“你们先选出几个带头说话的。”
很快站出了三条壮汉。梁逍心里更定了:今晚的动乱不是临时起意,这三位显然就是他们的头头。
梁逍本想把三个人请到房里去,但他们站定不动,说:“我们不进去,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陷阱,有啥话就在这里讲!”
梁逍点头说:“你的话很有道理。今晚找我,是为了何事?”
那三个人虽是平头军户,但讲话颇有条理,听着听着,梁逍的脸色有些变了。
这几日卧病在床,他并不懈怠,没日没夜地看永宁所的账目。
就在军士哄乱之前,梁逍看到一份米世良给靖海卫借粮的函:永宁所竟然已经半年没发过饷粮了。
和大承其他卫所一样,永宁所的饷粮分两部分:一是军粮,二是军饷。从去年十一月到如今五月,除开春节时发的两口袋白米、三十文钱过年外,再没有一分钱、一颗粮。
那三条汉子说:“崽要吃饭,媳妇病了要买药,我们在田里地里刨地,谁不是五劳七伤的,却连个药贴都敷不起了!这烂巴日子,不过也罢!”
众人纷纷附和:“不过了,不过了!”
梁逍等喧闹消停一些才说:“这事情我有所了解。粮也好,饷也好,迟发缓发都是有可能的,但绝不会不发。”
人群中有个声音尖利地吼了起来:“真他妈的睁眼说瞎话!”
人群又乱了,徐恒和华林相互使了个眼色,徐恒轻身一跃上了屋顶。
梁逍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今日不是来听我说朝廷难处的。难处是有,但这难处跟你们无关……”
他还没说完,人群中又喊:“都是借口,都他妈的是借口!你们当官的吃香喝辣,全不顾我们老百姓死活!”
话音一落,军士们愈发轰动了。华林和两个护卫把梁逍护在身后,甚至亮出了刀:“后退!都后退!”
反倒是梁逍身边三条汉子出声了:“大家先别吵!让钦差大人说话!”
梁逍走上一级台阶,大声说:“诸位听我说。再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一定给各位一个说法。”
那声音又喊起来:“不要说法!说法又填不饱肚子,去他娘的说法!我们要粮,我们要钱!”
叮当一响,屋顶上飞下一颗石头,正正砸在那说话的人脑门上。那人“哎呦”一声,捂着额头趔趄了好几步,抬头时,梁逍已经站在他面前。
众人都被梁逍的神色所震慑,不自觉分开了一条道。
梁逍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有些害怕,退了两步。但身后都是人墙,他躲也躲不开,干脆一梗脖子,大声说:“你若是七日后没有办法给我们发粮发饷,你就得放了米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