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袋子不是军士查验过的那批,黎江他们偷龙转凤时把麻袋也换了。她不知里头装的什么,便伸手去摸。圆溜溜的,凉滑的,她连忙缩手,心头咚咚跳。
灯仔在岸上唤她:“阿枳,我走了!”她赶紧扎好袋口,跳上岸跟灯仔告别。
按安排,灯仔和其余戏子赶去大戏台,阿枳等人则留在艇边,装作收抬整理的模样,等待时机。
等什么时机?阿枳去问盘青龙,反倒被盘青龙发现她没有演龙女,耳仔被女霸王拧得火辣辣地疼。
阿枳左右觉得无聊,旁边就是市集,趁着别人不注意,她轻巧地溜走了。
盘青龙防着她,她能感觉到。只叫她扮龙女、学唱戏,但不告诉她究竟来靖海卫做什么,她只是盘青龙手里掂量的一枚棋子。阿枳心想,你不信我,那我就不听你的话。
她戴着黑面具走在市集里,周围热闹明亮,她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心情总是开朗不起来。
这时,她颈脖忽然一凉。
铁环和半截铁锁应该都好好地藏在衣服底下了。但后颈感受到的确实是他人的手指。
那根手指轻轻地在她露出一半的铁环上抹了抹,阿枳悚然地扭头。好像在农庄的雨夜一样,她又看见一张不陌生的脸。
梁逍眼前的却是一副黑色面具。他在看到这小姑娘颈上露出的半圈铁环时,便认出了她。
在认出她的瞬间,他心头猛地窜起一种剧烈的兴奋:她在这里,说明盘龙帮的人也在这里!盘龙帮费尽心思潜进来,绝不可能是为了唱一出艇仔戏。
今夜有好戏看了。
许多念头在他脑中转过,他立刻决定跟紧眼前的小姑娘,打听盘龙帮的意图。
但开口却是:“上次来不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枳也吓了一跳:幸好我没有唱龙女!要是被他听到……真是笑也笑死了。
她按着自己的黑面具,想起盘青龙说过要远离当官的,便装作瓮声瓮气:“我可不认识你。”
梁逍说:“我好歹也算救过你。”
阿枳说:“问我名字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梁逍点头:“我叫……你叫我柏洲吧。”
周围一堆小孩哇哇乱叫乱跑,阿枳听不清楚:“白粥?”
不明白,真是不明白。梁逍心说,怎么见到她就有好笑的事情?他抓住阿枳的手,在她掌心里写下“柏洲”二字。
他写得慢,故意一笔笔地腾挪。阿枳一会儿看他的手,一会儿看他的脸。人长得足够好看,好像做什么都容易被原谅。何况他的名字也算好听。一个字像树林,青翠挺直,一个字像海湾,水波漫卷。
梁逍写完才想起更重要的事儿:“……你识字吗?”
阿枳把他的名字抓在手里,像抓住一个新鲜的秘密,潇洒地扭头:“不识。”
梁逍跟上去,问:“那黑面具有什么好的,让我也戴戴。”
阿枳说:“你会划艇么?不会划不许戴。”
梁逍问:“你们今天来的人,都是会划艇的?”
阿枳答:“少管别人的事,你要是真不会划,不妨拜我为师。”
梁逍笑了笑,又问:“好啊,师父。师父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师兄师弟多少个,我也见见。”
阿枳大声说:“看不起我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开宗立派,要什么师父师兄!”
眼前几个小童打闹跑过,脸上还戴着龙女面具。两人都被阻了阻。
一个心想,果然是官儿,真狡猾。
一个心想,盘龙帮把她教得油滑了,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