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刚刚射箭的不是我,是你。”
青年回答:“我只是见你犹豫,才帮了你。”
阿枳反驳:“我没有犹豫,我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青年说:“我扣下悬刀时,你已经至少失去三次放箭的机会。不过我也知道,你第一次杀人,心中总是害怕的。总之你记住,杀他的就是你。你已经报仇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但这不是阿枳想要的答案。箭不是她射出去的,她算是复仇了吗?米千户死了……真的吗?
她又问:“米千户真的死了?”
青年点头:“当然,米世良必死无疑。”
阿枳咧嘴笑了一下,又怔怔看他。
原来米千户叫米世良……他怎么知道的?夜色和树影掩盖了青年的英俊容貌,马背上的身影无来由地让阿枳有一种惊心。
阿枳忽然觉得冷,下意识想,回家得赶紧抱住阿母,再让大哥煮一碗姜汤……她又忘了:已经没有家,也没有家人了。
稀薄的快意支撑不了阿枳,她浑身都没了力气,只剩空荡荡一个身体,心呀魂呀,都随着那场火、那支箭消散了。
她从怀中掏出师婆的旧机匣,递过去:“给你吧。”
青年一愣:“这不是你亲人的东西么?”
阿枳皱眉说:“她才不是我亲人。你到底还要不要?”
青年收下:“多谢。”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什么话可讲。最后是青年先道别,和马儿一起消失在密林中。
忘了问他名字。罢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了。阿枳把颈上铁链藏进领口里,呆站了一会儿,想起远离木黄村的大哥和木瑶。
想找人,就得去大点儿的地方。附近有个白沙府,就在木黄村东面,是又大又热闹的地方,阿爹带她去卖过鱼。她勉强振奋精神,抹了把脸,辨认方向后,朝东走去。
一队军士正在樟树附近搜寻,见树林里走出一个骑马青年,立刻大声喝止:“干什么的!”
一队人马跟在青年身后,有人亮出腰间令牌。
士兵看清令牌上的字,吓得立刻下跪。为首那人收起令牌,挥动马鞭说:“带路永宁所!”
永宁所中,米世良正滚在床上嗷嗷大叫。毒箭取了出来,染毒的肉也挖了个干净,他左脸颊被箭头扎穿一个核桃大的洞,能看到牙齿牙肉。
军医满头大汗地止血:“箭上有草乌毒,好在毒液不多……将军切莫动怒,怒助血行,大大不利啊!”
草乌毒让米世良半身瘫软、双目模糊,明明口齿不清,依旧顽强怒吼:“去缴……去早……找出……到底是水……”
门帐掀开,几个人缓步走入。当先一人拿起军医手中的箭矢:“让我看看。”
米世良没听过这个声音,困惑地扭头。
那声音继续道:“这是江湖人惯用的铁心小箭。江湖人与官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米千户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米世良怒道:“水!水在……晃……晃屁!”
啪——一个耳光兜头扇来。米世良被扇得摔在地上,陀螺般摇晃。伤口又流血了,半张脸红得汤汤水水的。
他晕头转向,半天爬不起来,只听见来人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我是梁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