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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第6页)

她把画稿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一个木箱子里。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她把林砚的画笔一支支洗干净,晾在窗台上;把颜料管一根根排好,放进抽屉里;把散落的画纸一张张叠整齐,和画稿放在一起。

她要把这些东西都收好,等林砚回来,让她重新拿起画笔,画出更好看的画。

收拾完屋子,沈雪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枝桠伸到院子里,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槐树下,看着远处的芦苇荡。

风从芦苇荡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她想起林砚曾经说过,等她的画足够多了,就开一个真正的画展,让所有人都看到雾湖镇的美。

沈雪看着远方,心里默默念着:砚砚,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开画展,等你回来和我一起看芦苇荡的夕阳,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雾湖镇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雪每天都会去镇口的早点铺帮张婶忙活,早上卖完早点,就去芦苇荡走走。她会沿着她和林砚曾经走过的路,一步步地走,像是在寻找林砚留下的痕迹。她会坐在她们曾经坐过的石头上,看着湖水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张婶心疼她,每天都会给她留一个热乎乎的葱花饼。李大爷也常常把钓来的鱼送给她,让她补补身子。镇里的人都很照顾她,谁都不提林砚的名字,却又在不经意间,帮她守着和林砚有关的回忆。

沈雪会把林砚的画稿拿出来,一张张地看。她会学着林砚的样子,拿着画笔,在纸上画雾湖镇的风景。她画得不好,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也涂得不均匀,可她还是每天都画。她想,等林砚回来,看到她画的画,一定会笑话她的。

她还会去展厅的废墟看看。废墟上的烟已经散了,只剩下焦黑的墙壁和破碎的画框。她会蹲下身,捡起一块烧焦的画布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她想,这些碎片,都是林砚的心血,她要好好保存着。

有时候,沈雪会坐在废墟前,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说话。她说她今天画了什么,说张婶的葱花饼又香了,说李大爷钓了一条大鱼,说芦苇荡的荷花又开了。她说了很多很多,像是林砚就站在她的面前,听着她说话。

这天午后,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来,雾湖镇被一层薄薄的雨雾裹着,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沈雪撑着一把油纸伞,又往芦苇荡的方向去了。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地哼着歌。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寸土地。走到芦苇荡深处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片被芦苇半掩着的泥地,从前她和林砚常在这里写生。雨珠落在芦苇叶上,滚成圆润的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水晕。而在那片泥地的中央,赫然躺着一支画笔。

那支画笔,沈雪太熟悉了。

笔杆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是林砚亲手刻上去的。笔尖有些磨损,却依旧看得出曾经的细腻——这是林砚最喜欢的一支画笔,她说过,这支笔能画出雾湖镇最温柔的光。

沈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画笔。笔杆上沾着些泥土和芦苇絮,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颜料,是林砚最爱的湖蓝色。

她的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砚”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笔杆上,晕开了那层薄薄的泥垢。

应该是林砚那天从废墟离开时,不小心掉落的。

那天的风那么大,浓烟那么呛人,她走得那么急,想必是没有察觉。

沈雪把画笔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林砚残留的温度。她撑着伞,蹲在泥地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雨声,散在风里。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角,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支画笔,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林砚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沈雪才站起身。她把画笔揣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像是这样,就能离林砚更近一点。

她撑着伞,慢慢往回走。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回到家时,沈雪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顾不上换衣服,先找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支画笔。她擦得很仔细,一点点抹去上面的泥土和芦苇絮,连笔尖的缝隙都不曾放过。

擦干净的画笔,依旧是熟悉的模样。沈雪把它放进笔筒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芦苇荡的上空,温柔得不像话。

沈雪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支画笔,蘸了一点湖蓝色的颜料,在画纸上轻轻一点。

湖蓝色的颜料在纸上晕开,像一滴落在湖面的雨,像一抹挂在天边的云,像林砚眼里曾经盛着的,雾湖镇的光。

沈雪看着那抹湖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知道,林砚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雾湖镇是她们的家,这里有她们的回忆,有她们的爱,有她在等她。

还有这支画笔,在等着它的主人,画出雾湖镇下一个,温柔的春天。

天边的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在雾湖镇的每一个角落,洒在沈雪的身上,洒在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上,也洒在那支静静躺着的画笔上。

像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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