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大,木椅子跟著往后滑,椅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音。
他站直身子。
被她摸过的那只手背极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蜷曲两下,又在军裤的接缝处重重蹭了蹭。
涂山瑶倚著行军床的靠枕。
这会儿她的脸色依然白,但终於有了活人的气血。
她抬手拢紧身上那床厚重的军绿色行军被,姿態閒適。
“霍团长,別这么大反应。”她开口,嗓音透著大病初癒的干哑,偏偏尾音带著一股天生的媚气,“我又吃不了你。”
霍云錚后槽牙咬紧。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王,这会儿心臟却在胸腔里撞得失了规矩。
这女人就靠在那,瘦得皮包骨头,可那双狐狸眼扫过来的时候,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涂山瑶同志。”他刻意用上了公事公办的称谓,藉此稳住自己的阵脚,“五年前长白山那次任务,我负了重伤。醒来后有一段记忆全空了。现在,你原原本本给我交代清楚。”
涂山瑶有些犯困。
刚吸了点阳气,身体正处於自我修復的疲倦期。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床角。
小宝正缩成一小团睡得香甜,肉乎乎的手指还死死揪著她的粗布衣角。
“交代什么?”涂山瑶收回目光,“五年前的晚上,我在林子里受了伤,碰巧你也伤得快死了。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凑一起过了个夜。后来我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砸在霍云錚耳朵里不亚於几颗手雷。
“就这么简单?”霍云錚往前逼近一步,“那这孩子呢!”
“你的啊。”涂山瑶理直气壮,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你看看他那张脸,有什么好质疑的?”
霍云錚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的。
那小子的眉眼、鼻樑、甚至睡觉时皱眉的德行,都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你这次大老远跑来军区,就是为了找我?”
“送孩子的。”
涂山瑶扯了扯歪掉的木簪,任由长发散在肩上。
“霍团长,你不用觉得有负担。我不图你的津贴,不图你这个人,更不图你军区的隨军名额。我身体不太好,可能拖不了太久。小宝一半隨你,他在我身边长不好。他该跟著他爹,正正经经落个户,上个学,以后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低头看著小宝,语气平直。
没有任何委屈,也没有任何不甘。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必定会发生的结局,顺便通知对方接收这个麻烦。
霍云錚彻底愣在原地。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追究,结果对方开口就是“我来送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