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念盯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负气似的脱口而出:“你三年后的希望。”
谭嵘山字写到一半顿住。
他放下钢笔,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像一潭不受干扰的静水:“我三年后的希望是你。”
谭念愣了一下,将那张纸连叠了好几下,对这样一句突然而直白的话,忽地不知作何反应,磕巴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们,她们分在一个班,现在肯定很高兴。”
谭嵘山苦口婆心:“她们跟朋友分一个班,你跟你爸分一个班,这不更值得你高兴?以后在班里我就是你朋友,我来当你月亮,行不行?”
“苍天啊。。。。。。”谭念哽住几秒,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差点出不来。
她究竟为什么要跟教数学的中年男人说这些。
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能否跟好朋友分在一个班,重要到可以跟中考成绩比拟。
关乎到以后课间有没有人手拉手上厕所,生理期有没有人帮看裤子上是否沾到血迹,有没有人给喜欢的男生送信件,中午抢饭的时候跑的快的那个可以先排队打饭,慢的那个去占一个双人座位,然后,在一模一样的校服人群里四处搜寻对方,直到。。。。。。
对上视线。
大人们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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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消息传得很快,赵北棉打探到名单的第一时间就发给了初希。
初希看着聊天框里的图片,在手指点下去前深呼吸了一口。
点到的却是赵北棉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混着电波从听筒里传出来:“啊啊啊啊初小希不枉我们26天没吃罗妈砂锅米线,不枉我愿意单身10年来换,不枉你愿意拿你中考的11分来换,我又能跟我家初小希一个班了呜呜呜。。。。。。咳咳”
赵北棉声音小下去,接着是抽纸的声音,再然后擤了个鼻涕,声音凑近听筒立马清晰起来:“你看见了吗,我们班主任是谭嵘山,他居然真的来教理科了。”
初希退出通话界面,大致看了眼q。q上发来的名单,最后视线落在最上面,果不其然,班主任三个字的冒号后面写着谭嵘山。
视线再往下,中下位置上有一个名叫谭念的女生。
谭嵘山常年带文科实验班,在市内小有名气,初希之前就有过耳闻,他这届高三带完,下一届可能会教理科。
只因为她女儿谭念正好马上上高一,而在中考之前的分科初步统计上,谭念选的是理科。
之所以这么快就有文理之说,是因为二中喜欢尽最大可能去“抢”,抢生源,抢时间,这些体现在二中或明文或隐形的规章制度上。
比如中考前就会初步统计年级前100名的选科意愿,等中考成绩一出,立马根据意愿分好潜在的文理实验班,配好相应侧重的老师,对真正分班之后对以后不学的科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连分科时间也提前到了高一第一学期末,无论老师还是学生,几乎是默认一上高中就只学对应文科或理科的课程。
不仅二中如此,天属市所有中学无一例外。
这个城市没有工业,劳动力流失,gdp常年排省内倒数,知识分子都往外跑,留不住人。
这里的学生是龟兔赛跑故事里的乌龟,出发得最早,跑得最慢,但很不幸,结局并非童话故事——他们也只是能缩短一点和兔子的差距。仅一点点。
教育资源落后,一切只能抢跑,再抢跑。
除了抢时间,还抢生源。
初希和赵北棉打电话的功夫,又有一中招生办老师的电话进来。
初希这两天接过不止一次一中的电话,有略有威严拿钱诱惑、想象中是个泡面卷发的女老师,有对二中明褒暗贬、大概资历颇深的中年男性年级主任,还有一上来就自报家门的高中部陈校长。
同行竞争不易,这回派来的听声音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声音甜得如糖如蜜:“喂,可以听见吧?是初希是吗,欸,初希你好呀,我这里是一中招生办的王老师。。。。。。最近和你打电话我看手机好像都是关机的是吧?”
初希站在卧室窗台边,窗户往两边推开,空气对流,热风鼓鼓,吹动她的校服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