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说:“吐蕃已经踩着咱们脸了,不打,大唐的脸要丢了。”宋璟说:“冯相此言不妥。先是我大唐如今刚经历大战,特别是朔方军。连续征战……属实不妥。”李隆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宋相说得有理。朔方军刚从凉州撤下来,伤兵满营,战马折了三成,粮草辎重更是耗了大半。若是此时再调朔方军北征契丹,朕怕将士们撑不住。”裴耀卿放下手里的账册,神色凝重:“圣人,何不调派十六卫?”十六卫,那是大唐京师的禁军,负责拱卫长安、宿卫宫禁。从贞观朝至今,十六卫极少出京作战。只有在天子亲征或局势危急到极点时,才会调动其中一部分随驾出征。调十六卫去打契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朝廷要把看家的老底子掏出来。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目光在殿中诸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张九龄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源乾曜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一言不发。冯昭站在舆图前,手中的竹竿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裴相。”李隆基终于开口,“十六卫是拱卫京师的,调他们出京,长安怎么办?”裴耀卿放下账册,拱了拱手:“回圣人,十六卫在册兵力约八万。除去宿卫宫禁、值守皇城、巡查坊市的最低守备,可调动的机动兵力约三万。臣以为,可调左右武卫、左右骁卫各五千人,加上左威卫、左领军卫各三千人。共计一万六千精兵,由一得力大将统率,北上增援幽州。长安城中尚有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拱卫宫禁,可保无虞。”李隆基说:“不够,还要加上龙武军。再命河北河东两道节度使出兵,灭契丹。”冯昭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抱拳道:“圣人,龙武军是天子亲军。调龙武军出京,长安的宫禁防务便只剩下金吾卫和左右监门卫。万一……”“没有万一。”李隆基打断他,“朕坐在长安城里,谁敢反?谁又能反?”这话说得狂妄,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开元十八年的大唐,府库充盈,边军精锐,朝中虽有派系之争。可无论是张九龄还是裴耀卿,无论是冯仁还是宋璟,没有一个人会对那把龙椅生出非分之想。特别是冯仁,若有人反,他第一个就能冲出去帮他出气。李隆基的底气,是实打实的。“调龙武军一万人,归入北征大军。”李隆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说,“传旨河北道节度使、河东道节度使,各出兵一万。粮草自筹,限期一月抵达幽州集结。三路大军会合之后,由幽州都督张守珪统一节制。”张九龄在笏板上飞快地记了几笔,抬起头来:“圣人,三路大军加上幽州本部兵马,总兵力约六万。粮草转运、军械补充、民夫征调,都需要提前安排。臣请以政事堂名义,发文户部、兵部、工部,三司联动,统一调度。”“准。”李隆基点了点头,又看向冯昭,“冯昭,北征大军的主帅,你有什么人选?”冯昭沉吟了一瞬,抱拳道:“回圣人,幽州都督张守珪久镇边关,熟悉契丹地形和战法。去年又刚打完吐蕃大同军,士气正盛。臣以为,主帅之职,非张守珪莫属。”李隆基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像是在斟酌什么。裴耀卿放下账册,“圣人,张守珪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但他有个毛病,性子太烈,打仗喜欢亲自冲锋。去年大同军一役,他身先士卒,杀得吐蕃人哭爹喊娘,可自己也中了一箭,养了三个月才好。这一仗打契丹,对手是可突干,此人诡诈多端,比吐蕃人难缠得多。若张守珪再有闪失,幽州防线便群龙无首了。”张守珪能打,可裴耀卿说得没错,张守珪那脾气,上了战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谁也拉不住。若他真折在契丹人的马刀下,幽州防线就塌了半边天……李隆基的眉头拧了起来。冯仁说:“张守珪不能换,得给他配个好副手。”“副手?冯相,你心里有人选了?”“郭知运。”“郭知运?”张九龄放下手中的笏板,眉头微蹙,显然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可是前任陇右节度使、太原郡公郭知运?”“正是。”冯仁点头,“郭知运在陇右镇守多年,与吐蕃大小数十战,攻城野战皆精。去岁因病致仕,回太原养病已近一年。前些日子我收到消息,他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正闲在家中闲得骨头疼。”李隆基有些迟疑:“郭知运确实是猛将,可他已经致仕了。,!让一个致仕的老将重新挂帅,于制不合。”“不是挂帅,是做副手。”冯仁纠正道,“张守珪为主帅,郭知运为副。张守珪性烈如火,打仗:()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