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李无忧彻底没了和楚湘沟通的欲望,两人陷入了冷战,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同席吃饭,交流也接近于无。
此时楚湘主动登门,让步道歉,李无忧却高兴不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和丈夫楚湘并不是一路人。而时隔一个多月,对方在今日服软道歉,估计也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而是看到了长安城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
“以后不要说那种话了,我听着不舒服。”李无忧话音刚落,楚湘的眉眼亮了几份——他知道,妻子这样说,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楚湘上前几步,在李无忧身旁落座,玄色深衣的宽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过李无忧的袖缘,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两人衣袂交叠,像两片相邻的云悄然纠缠在一处。
李无忧有些不自在,起身站起,不着痕迹地离楚湘远了些,和声道,“纸的事情,以后都不提了,我也不会再造了。”就如阿贞所担心的那样,眼下的条件还不够成熟,纸的出世会触及到许多根深蒂固的利益。。。。。仅仅是楚湘,一个没落的贵族子弟就已经这样大的反应了。其他垄断了知识的其他人家。。。。。可想而知。
“如此便好!”楚湘欢喜,起身上前,走到李无忧的身旁,揽住李无忧,低头温和道,“咱们可千万不要再为不相干的人斗嘴生气了。”
李无忧点头附和,心里却在想,该要怎么布局呢?是和楚家切割?还是一举吞并楚家?自己该怎么做呢?
楚湘哪里知道李无忧心里的盘算,他目光撇过光秃秃的桌案,不着痕迹的问,“长安今天来信了?可是阿贞妹妹的信?”
李无忧点头,嘴角带上了笑意,“是报喜的,阿贞被封为女史了,当官了!”
“女史?”楚湘微叹,惋惜道,“就阿贞妹妹的家世、才情,做皇后也是使得的。。。。。哎。。。。。。”显然,他对小小女史看不上眼。
李无忧不接话,心里却想,当皇后哪里就是好事了。且不说刘弗陵目前就是个傀儡皇帝,而且还短命的很。做他的皇后完全就是倒大霉。倘若刘弗陵不短命,那他的皇后就更倒霉了——老刘家的皇帝都是天生的政治怪物,一旦令其发育完成,那便是清算之日,曾今的权臣绝无活命之路。
“说起来,丞相大人为岳父和姑父谋得职位都。。。。。”楚湘欲言又止,自己笑笑转了话头,“兴许是有我所不能理解的考量吧。”意思是堂堂丞相为儿女们的前程规划着实不咋地,令人看不懂。
在楚湘看来,那小小云中县令之职给他都不要,太埋汰了。还有江姑父的郎官之位,虽说在这个位置上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朝廷核心,更有机会被赏识提拔,可毕竟也是伺候人的活计。还有田家小妹,竟然进宫做了女史!实在是。。。。
楚湘觉得田千秋的棋路实在太臭了。不仅自己身为百官之首的丞相没捞到辅政大臣的位置,对儿孙们的提携也不够。
李无忧亦不知楚湘心中所想,她揉揉太阳穴,一副疲惫劳累的样子,打发走楚湘,“晚膳夫君自己吃吧,我有点不舒服,要歇一会儿。”
楚湘离开,李无忧一个人在屋里陷入了追思回忆之中。
两年前,李无忧选择嫁给楚湘,一则是自己年纪到了,无法和世情对抗;二则是楚家的商路人脉对自己有作用;三则,楚湘看起来真的非常不错,长相俊秀,品行高洁,没有什么暴虐的传闻,院子里也很干净,甚至支持自己的经商理念,包容自己二十岁前不同房的“无礼”要求。
经过两年的相处,李无忧心里的天平却在慢慢倾斜,她越发觉得,自己恐怕无法和楚湘走到白头。
在世人眼中,楚湘是个顶顶好的君子。
他从不苛待下人仆役,正如他也不虐待家里的猪牛马羊——因为在他的眼里,门房也好,侍女也好,就和家里的牲畜、耕犁一样的,都是家里的财产,怎么能动辄打杀呢,岂不是浪费。
但这种不苛待却被传为了美名。
楚湘还能洁身自好,与许多公子哥的好色淫逸不同,他不近女色,身边服侍的婢女都是上了年纪的健妇,更没有到处播种生出一堆私生子——现如今,私生子可不是什么稀罕物,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都是私生子。
但楚湘没有,他只忠诚于自己合法合礼的妻子。听起来非常感人,李无忧曾经也认为对方是难得的端方君子。只有接触久后,才能发现其背后的隐秘真相——不是不好色,而是无法接受与猪狗媾和。
在楚湘眼中,婢女、倡优,甚至贫家女都和他不是一个物种!自己怎么能和那种卑贱之物肌肤相亲,甚是诞下子嗣呢?那不是子嗣,而是耻辱!
相处越久,李无忧越意识到自己和楚湘从根底上的不同,他们是不可能有未来的。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李无忧还没有清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