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以一种像是慢镜头的速度从天上降下来,铺在漆黑的地面,也积在天桥上某个石雕一样的身影上。
“喂,你干什么!”
伴随着一声呼唤,身影扭过来,他胡子拉碴的脸上通红一片,不知是喝醉还是被冻的。他呵斥的对象则是不远处处于天桥另一端的矮个子男孩。
一开始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只是隔着整个天桥的距离,各自趴在栏杆上,看上去像是在看风景。醉汉手里拎着已经空瓶的二锅头,仰头什么都没喝到,只能把目光落向远处。
路灯晃晃悠悠,像脱轨的星星。
然后他无意一扭头,居然看见背后那小子正抬起腿,似乎打算翻越护栏的样子。
醉汉觉得困惑。这不是天桥吗?天桥上的栏杆外面可没有地方落脚啊。
底下那些车,他们虽然川流不息,好像某种有秩序的生命,但那只是假象。
醉汉瞬间清醒了。
于是他喊出来了开头那句话。
正要翻越栏杆的男孩子回头看向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不明白醉汉的意思。
醉汉跌跌撞撞赶紧穿过天桥去拉那男孩。
“你疯了吗?你多大了?你这是,这是要干啥!”
“我?”
男孩看向醉汉的目光完全没有一个孩子看向成年人应有的任何情绪。
“我没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呢?”
醉汉摇了摇脑袋,掏出手机似乎打算报警。
男孩就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只是继续转过头去趴在栏杆边上。
“我叫李初一。”
男孩轻轻的声音几乎被鸣笛声淹没。
好在他没有继续翻越栏杆的意思。
醉汉感觉自己都快被吓清醒了。他怕男孩继续做危险动作,一把按住他。接着手里的那瓶二锅头在他摸索手机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顿时粉碎。
“初什么?唉算了,小弟弟,你这干什么呢,多大点就想不开!”
醉汉始终不放手,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子,最后靠着栏杆叹气,通红的一张脸愈发像是被烫过的虾一样。
“你有啥想不开的,我还没想不开呢。”
醉汉嘀咕。
和千万万失意人买醉的理由一样。他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没有活不下去,但就是过得不好。他已经对自己的生活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还是过得不好。
没房没车,攒的钱还不够医父母一场大病。
可一个孩子能有这些烦恼吗?
做孩子的时候,这些烦恼还轮不到你操心吧?
醉汉想。这种时候都不珍惜,提前开始愁,这日子得多苦啊……
他喝了酒,太过感伤,所以稀里糊涂的想,结果全想的是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