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你回去。”永宁长公主道,“不必再来了。”
班意远脸色煞白,登时跪在了地上。
可永宁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水榭。她的披帛上绣着芳兰杜若,残余的香味很久才消失。
晚间婢女芳信捧着瓷白的瓶进了屋。瓶中插着几束桃花。
永宁抬眸瞥见,便问:“这瓶子上的线呢?”
芳信莞尔道:“殿下是问那红线?少将军听闻公主发了大火,特地新剪了花枝送过来的。”
少将军只是婢女们对陆极的昵称。他是永宁胞姐沅阳之子,年前失了母亲。沅阳所嫁的是大将军陆证,近日西北戎狄蠢蠢欲动,大将军也忙了起来无暇顾及他,因此将陆极送来永宁这里养着。
“原来如此。”永宁说着,笑了笑。
芳信毫无所觉地挑了个显眼的地方,将那瓶子摆好了,自个儿又欣赏了片刻。
永宁抬眸看着那瓶中花枝,唇角亦不自觉地勾了勾。
“芳信。”她忽然唤道,“去取本宫的纸笔来。”
芳信应是,将那纸笔取来奉上。永宁公主爱莳花,亦好丹青。寥寥几笔,桃花泼墨即成。
永宁端详着桃花,忽而叹气。
“那孩子是个有心的。”
芳信道:“少将军惯来乖巧孝顺,要奴婢说,您是他的亲姨母,少将军对您……向来是当做母亲一样的。”
永宁眸光微凝,停在桃蕊上。
“说句大不敬的……当年的沅阳殿下可没有您对少将军上心……幼子心思最是纯正,若不是知晓您对他的好,少将军也不会一心一意待您。”
“胡闹!”永宁斥道,“姐姐待崽崽极好,他们母子情深岂能容得你在这里胡说?”
芳信跪倒在地,腰杆却挺得笔直。她眼中蕴着泪,道:“奴婢服侍殿下多年,岂不知当日是殿下您先遇见的大将军……也是您亲口向先皇求了婚。怎么最后便是她沅阳殿下成就好事?”
“奴婢为殿下不平。”
永宁僵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虽未曾表态,可她没有呵斥芳信,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芳信道:“如今您与大将军,夫死妻丧,岂不是天赐良机。公主!少将军那样黏您,您又是皇室正统的公主,如何不能入主将军府,与大将军再续前缘?”
她说得诚挚,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永宁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婢女,良久之后才沙哑着问道:“你……竟是这样想的?”
墙角处传来一声轻响。
“崽崽,再多吃一点。”永宁满面微笑地看着陆极。
小男孩梳着两个发髻,沉着脸故作老成,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望着便叫人心生欢喜。
“姨母,我吃不下了。”陆极道。
“怎么会呢?你早上练武多辛苦啊,不多吃些怎么长得高?”永宁按着他的肩膀,脸色有点难看,“你还这么小,怎么也开始爱俏了?快多吃些!”
说着,又将一笼水晶饺往陆极面前推了推。
陆极瞧着她殷切的神情,默不作声地将那饺子吃完了。
委委屈屈的样子十分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