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学的是孔孟之道。
我们本以为,卢宗平大人给我们这个职位,是真的想让我们去大运河上澄清吏治,造福一方。”
方弘猛地攥紧了拳头。
“可笑我们竟然那么天真!
他给我们这个不用押船不用担责,手里却捏著尚方宝剑的肥差,根本就不是去抓贪官的!
他那是在给咱们递刀子,一把用来杀同窗的刀子!”
叶恆接过了话茬:“卢宗平就是要让我们站在干岸上,打著朝廷督查的幌子盯著你们!”
听著四杰这番撕心裂肺的倾诉,致知六子不约而同地有些动容。
他们虽然知道这四人本性不坏,也开始偏向新学。
但也没想到,他们能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如此迅速地看清了秦党那吃人的本质,並且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
孟伯言上前一步,对著端坐在主位上的陈文,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先生。”
“我们四人今日深夜来此,並非是祈求书院收留以避祸。”
孟伯言抬起头。
“我们在客栈里商议过了。
既然卢宗平和秦党想利用我们手里的这支笔,去抹黑致知书院,去杀顾兄他们。
那我们就將计就计!”
“我们要反过来利用他给的这层督查帮办的身份!
我们要成为扎在秦党运河分赃网里的一把刀,在暗处为咱们致知书院的秋漕保驾护航!”
“我们要用这双眼睛,去看看这大运河底下,到底藏著多少骯脏的勾当!
去看看秦党的这张分赃网到底有多庞大!”
面对四人展现出的惊人魄力和觉悟,一直静静听著的陈文,也不禁深感欣慰。
他缓缓站起身,亲自走到谢灵均等人面前,伸手將他们一一扶起。
“我本以为要彻底打破你们心中的那层理学枷锁,还需要些时日。”陈文看著这四个年轻人,感慨道。
“没想到,卢宗平的狂妄和傲慢反倒成全了你们的国士之风。
大夏朝正需要你们这样敢於刺破黑暗的读书人!”
听到陈文的肯定,谢灵均等人的眼眶红了。
他们终於贏得了这位先生真正的尊重。
他们,不再是敌人了。
“不过。”
陈文话锋一转。
“你们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必须明白。
你们即將踏上的是一条比死还要可怕的无间道。”
“要走这条路,首先就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所以,日后你们在运河上,绝不能干预致知书院的任何行动!
甚至在表面上你们要表现得比秦党更像秦党!”
“你们要配合卢宗平,写几本不痛不痒的摺子弹劾我们。
你们必须让秦党相信,你们依然是他们手里最听话的刀!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活下去,才能接触到大运河贪腐真正的核心!”
这番部署,不可谓不恶毒,不可谓不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