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卢宗平掌管全省钱粮,他要护著的人,谁能去查?
一直坐在角落里旁听的陆文轩,此刻也是听得心潮澎湃,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他看著陈文在黑板前挥洒自如的身影,又看看顾辞、李浩等人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学堂里,见过如此这般將天下大势,官场潜规则和经济帐目揉捏得如此透彻的討论。
陈文在黑板上算出了最后的缺口。
“这么算下来,咱们真实的缺口,依然有三万石左右。
这三万石粮食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这里,陆文轩主动问道:
“先生,那我们去哪里凭空变出这三万石粮食?
去向那些连树皮都啃光了的灾民强征吗?”
陈文笑了笑。
“这天下什么时候真正缺过粮?
大旱,旱死的永远是无权无势的小民!
而这江南真正的粮食,全藏在那些世家大族,清流权贵的地下私仓里!
他们正捂著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等著灾民卖儿卖女,等著粮价暴涨,好狠狠地赚一笔发国难財的黑心钱!”
听到这番刺耳的言论,陆文轩的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江南第一大族的少主,他当然知道先生说的是事实。
江南的大族,哪一家没有在灾年囤积居奇的传统?
他不禁感到了一丝尷尬,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陈文的眼睛。
但陈文並没有盯著陆文轩不放。
“卢宗平这次的十万石秋漕死局,表面上是衝著李大人和致知书院来的。
但实际上呢?”
“秦党的屠刀,是衝著整个江南清流,衝著那些在背后支持我们的世家大族来的!
如果江寧府倒了,致知书院名声坏了。
你们觉得,卢宗平和他背后的秦党会放过江南这块富可敌国的肥肉吗?!”
“到那时他们会以勾结逆党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抄了那些世家的家!
他们屯在地窖里的那些粮食,不仅保不住,反而肥了秦党。”
陆文轩坐在椅子上,听得冷汗直冒。
这话有点熟悉,之前顾辞就和他说过类似的。
是啊。
表面上看起来是秦党和致知书院在斗。
但眼下这场斗爭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台上的陈文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平价售粮。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在我们,而在那些手里握著粮食的江南世家。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今年大旱,粮价飞涨,他们若是囤积居奇,固然能赚一笔黑心钱。
但若是把这笔钱,投入到咱们的水险商会里,又是何等的回报?
江寧府不需要他们捐粮,我们只求一个平价售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