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魏紫到了回首亭。
这亭子建在一处三叉路口处,比起昨日的茅草亭子气派了不知多少倍。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书了“回首亭”三个大字。亭子是八棱形的,由四根粗壮的红色漆柱撑起,屋顶是碧色的瓦片,十分古朴。亭中有一方石桌和几把石凳,绕着亭子还有一圈石台,上面皆雕刻了花纹,十分精美。此时亭中已坐了五六个赶路的行人。
让魏紫又惊又喜的是,亭子旁边就有一口水井,井台用青石砌成八角形,上面有绞水用的轱辘和水桶。
魏紫走了一天,早已是汗流浃背,全身都黏糊糊的。她忙忙的绞了一桶水上来,先将水囊灌满了,大大的喝了一口,只觉得井水又冰又甜,忍不住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她又用手捧了水洗了脸,虽说不能洗身上,但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仍是让她精神一振。
魏紫收拾好水桶,方进了亭子。
便听有人笑道:“小姑娘想是赶了许久的路了吧,快过来歇歇。”
魏紫朝声音的来处看了看,原来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古稀老人,正抬手招呼她。魏紫微微朝他笑了笑,打量了一下亭中。只见四把石凳中有两把被两个行商模样的青年人坐了,两人应是一路的,正低声说着什么。
一面的石台上坐着一对夫妻模样的青年人,一面石台上坐着一个配着剑的中年人,还有一面便坐着方才招呼她的老者,如今看来,也只有他那里能坐了。
魏紫便走了过去,朝老者点点头,自坐下了。魏紫赶了一天路,方洗了脸放松下来,掏出了干粮吃了,便欲休息。
那老者却十分热情的一直魏紫搭话。魏紫礼貌的应了,话却不多。那老者也不在意,只一路喋喋不休的说下去。没出半个时辰,整个亭子的人都知道了他是住在双印谷附近的村子里,如今是去徘徊镇看刚生了孩子的闺女。甚至连他家隔壁养的黑狗和外面的野狗生了一窝黑黄不一的小崽子,都被那老者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
魏紫从未见过如此能言会道的人,心中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新奇。她听那老者说自己也是要去徘徊镇,便问他:“老伯,这里离徘徊镇尚有几百里路,你如何走得了那么远?”那老者笑道:“小姑娘,你别看我年纪大了,其实我腿脚好的很。而且海城在这一路都设有供人休憩的亭子,一路上有歇脚的地方,又有水井,哪怕走得慢些,也不怕。”
魏紫奇道:“这一路都有亭子?”老者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从碧水丹心谷到逆之洞穴这一路上,每隔五十里皆有亭子和水井。虽是不如客栈舒服,歇脚也足够了。”魏紫方知道这回首亭是海城派人修建的,而那独孤亭想来是附近村民修建的,自是不如海城出手大方。
夜色暗了下来,亭中诸人皆倚着柱子或椅背准备休息了。如今出门在外,也无法避忌那许多男女之嫌。魏紫便也斜倚着柱子准备打个盹。
过了一会,她觉得这姿势着实不舒服,便在石台上盘膝坐了,一边默默吐纳灵气,一边阖目休息。因这姿势是向来做惯了的,反倒比倚着柱子舒服许多,魏紫便打坐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打水洗漱了,又用了干粮,互相道了别后,便朝各个方向而去了。
众人之中,只有老者和魏紫是一路。魏紫本欲先行,又觉得这样丢下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十分不妥,心中犹豫,脸上便带了出来。
那老者看见魏紫踟蹰不决,笑道:“小姑娘,你先走吧,我老人家出来就是游山玩水的,跟着你个小姑娘,没得倒叫我赶得气喘。”
魏紫倒不是担心老者拖慢自己的行程,只是不惯与个陌生人一路同行,觉得十分拘谨。如今听老者这么说,只以为他是真心如此,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天气炎热,老伯你记得多饮些水,避着些日头走。”那老者朗声大笑道:“你这小姑娘怎地如此啰嗦,放心吧,老人家我走这条道走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只怕比你这小姑娘还熟些呢。”
魏紫见这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也略略放了心,便向老者道了别,自去了。
那老者一脸笑容的看着魏紫一路向北而去。待魏紫的背影看不见了,那老者方站起身来,也不见他如何费劲,只轻飘飘的跨出一步去,却足足有一丈远。老者便这样一路追着魏紫而去,未几便追上了她。老者却不靠近魏紫,只远远的缀在她身后。
魏紫却毫无察觉,只一面行路,一面观赏着四周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