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但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明天我会做得更好。
她说明天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以后的每一个早晨——每一个、每一个、每一个——他们都会这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菜,在清晨透亮的阳光里一起吃早饭。
林远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碗里最后一筷子酱菜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嚼完了,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说:我去上班了。
苏小禾也跟着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沿着小路走远的背影,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什么,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下班别忘了来吃晚饭!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算是回答。
苏小禾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香樟树的拐角处,然后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她站在桌前,看着那两个空碗——他把她做的早饭吃得干干净净,一滴粥都没有剩下。
她抿着嘴笑了,端起碗去厨房洗,洗碗的时候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调子跑了好几个音她自己也没发现。
然后是洗衣服。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苏小禾去宿舍找他。
她之前去过他的宿舍几次,但每次都只是在门口站着等,没有进去过。
这一次她说是来还他上次借给她的一本书,实际上那本书她早就看完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还给他。
安普电子的员工宿舍是一栋四层的老式楼房,每层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深褐色的木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角的白色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黄色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洗衣粉、汗味和蚊香味的气味,不算难闻,但也不太好闻。
林远舟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苏小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林远舟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和一条灰色的大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不久。他看到是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还书。苏小禾把那本书从背后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她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瞟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是一间六人住的宿舍。
六张铁架床分成两排靠墙排列着,床上铺着统一的白色床单。
有些床铺整洁一些,被子叠得还算整齐;有些床铺上的被子乱糟糟地堆成一团。
最靠里的那张床是林远舟的——他的床铺算是几个人里最整齐的,被子叠得有棱有角,但床单已经被洗得发白了,边缘有些磨损起毛。
房间中央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泡着几件工服和几双袜子,水已经有些浑浊了,看样子已经泡了两三天。
桌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搪瓷杯,杯壁上有一圈茶垢。
墙角靠着一把木吉他,琴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琴弦已经有些生锈了。
苏小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张洗得发白的床单,看着那个泡了不知多久的衣服的塑料盆,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搪瓷杯,看着那把落满了灰的吉他——她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然后有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从胸口最深处漫了上来,漫到嗓子眼里,堵在那里。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心疼,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混合着心疼和某种冲动的东西。
她想把他好好照顾起来。
林远舟,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你平时就是这么过的?
怎么了?林远舟完全没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衣服泡了几天了?
两三天吧。
苏小禾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弯下腰——她的腰弯得很低,因为那个塑料盆对她来说有点大——双手端起那个塑料盆,二话不说就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