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禾的背撞在卧室门框上——那扇老旧的木门框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闷哼一声,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狭小的过道里回荡着,清脆而欢快,像一群被惊飞的麻雀扑棱棱地升起。
“你急什么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在他胸口起伏着,“你让开,我先把窗帘拉上。”
窗外的枇杷树已经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在傍晚的暮色中像一幅用细炭笔画出的素描。
十一月的浦东,天黑得很早,五点多钟暮色就沉了下来——不是那种浓稠的黑暗,是一种介于白昼和黑夜之间的、灰蓝色的朦胧。
老小区的路灯还没亮,远远近近的窗户里已经透出暖黄色的光来,一点一点的,像是有人在一张深灰色的纸上戳了许多细小的孔洞,让光从孔洞里漏出来。
苏小禾从他怀里钻出去,快步走到窗边。
她拉窗帘的动作很潦草——两块碎花的棉布窗帘,她左手扯住一边,右手扯住另一边,用力一合,再交叉一拽,基本上就算完事了。
窗帘中间还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但她已经顾不上调整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傍晚最后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半明半暗的轮廓。
她朝林远舟伸出两只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索要一个拥抱,又像是在说“我在这里,过来”。
“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上海女孩子特有的嗲——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嗲,是她与生俱来的那种软糯的尾音,像是一小块刚蒸好的年糕,黏黏的,甜甜的,拉得出丝来。
但她的眼神是直勾勾的,毫不遮掩的,和三个月前在食堂里问他“你觉得我漂亮吗”时一模一样——那种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清澈的、笃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坦然。
林远舟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她的腰细到他的手掌几乎就能覆盖大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她真的太轻了。
轻到他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把她整个人从地面托起,像是托起一捆晒干了的稻草,或者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
她在他手臂上的重量让他的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那种轻,不是因为她和一袋米比起来轻很多,而是因为她是她。
他抱着她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把世界上所有的重物都扛起来,只要怀里这个小小的重量还在。
苏小禾陷在枕头里——那个枕头是她从杨浦的家里带来的,白色的棉布枕套,边缘绣着一圈淡粉色的花边——她的头发在她落下去的时候散开来,铺在枕头上,像是打开了一把黑色的绸扇。
她的眼镜在落枕头的过程中歪了,挂在鼻梁的一侧,镜片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缕灰蓝色的天光。
她伸手把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摘下眼镜后的她眼神涣散了一瞬——她的近视度数不深,但看远处确实有些模糊——然后重新聚焦,落在了他身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大、更干净、更直接,像是两汪被雨水洗过的浅潭,清澈见底,一览无余。
“你还没亲我呢。”
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撒娇的、理所当然的期待,好像这是每天下班回家后应该完成的固定流程的一部分——换鞋,放包,关窗帘,摘眼镜,然后他应该低下头来吻她。
他俯下身去,吻住了她。
最开始的那三个月,两个人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多年攒下的热情一次性挥霍干净。
苏小禾的身体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每一次探索都能发现新的令人惊叹的细节。
比如她腰侧有一小块皮肤——就在肋骨最下方、腰线最凹进去的那个位置——稍微一碰就会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
比如她高潮之后耳垂会变成透明的粉红色,那种颜色很淡很淡,像是有人在她的耳垂里轻轻滴了一小滴水彩颜料,看着它们慢慢地、慢慢地晕染开。
比如她在某个姿势下会不受控制地流眼泪——不是哭,就是纯粹的生理反应,泪珠从眼角滚下来,沿着太阳穴的弧线滑进头发里,在枕头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而林远舟发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苏小禾极其容易高潮。
这个发现是在同居第二周的某个晚上。
那天白天产线上出了点问题,一台压接机连续报警,林远舟调了大半天才修好——他把传感器拆下来清洗了一遍,又重新校准了压力参数,折腾到快下班才终于把机器恢复正常。
回到家的时候他很累,洗完澡躺在床上只想睡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样。
苏小禾窝在他旁边,一开始还乖乖地看书——她最近在看一本从福州路旧书店淘来的小说,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书页泛着旧纸张特有的淡黄色——但看着看着,她就开始不安分了。
先是脚趾蹭他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