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来。”
林远舟放下书,起身走到那扇门前。
他伸出手,手掌贴住门板,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台灯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旋钮被拧到了接近最低的位置。
暖黄色的光晕缩成了一小圈,笼着床铺中央那一小块区域,像是舞台上一束追光灯打下来时照亮的那一小片圆形地面,周围的墙壁和家具都隐没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中。
苏小禾跪坐在床中央。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肩带细细的,从她小巧的肩膀上绕过,在肩胛骨的上方交叉成一个浅浅的V形。
蕾丝的纹路在她白皙的锁骨和胸前投下了细密的、网状的阴影——黑色和白色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清晰而强烈的对比。
裙摆刚刚遮住她的大腿根部——她跪坐的姿势让裙摆又往上缩了一小截。
她的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黑色蕾丝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湿痕在黑色布料上几乎分辨不出来,但被台灯的光照到的时候会反射出一丝细微的光泽。
她没有戴眼镜。
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大、更亮——像是在暗处蓄满了水光的深色水体——也显得更湿。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视线和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然后迅速地把目光移开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床单的某个褶皱上,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上,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上。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床单的边沿,左右两只手各攥着一小片布料,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床上拉走。
她的肩膀微微耸起——不是耸肩的那种耸法,是一种锁骨向内收缩、把自己缩小一些的本能反应。
她的呼吸短而急促,胸口的起伏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放置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周围的一切都是新的、未知的、无法预测的——因此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下一步。
但林远舟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的腿是微微分开的——不是那种完全敞开的、毫无保留的分开,是那种膝盖并拢而大腿之间有一道细小的缝隙的分开——那道缝隙很窄,窄到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忽略,但它确实存在着。
她的膝盖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的压痕——那是刚才她跪坐在床上等了十几分钟时,自己的大腿互相挤压留下的痕迹。
她的腿没有完全并拢——不是忘了,是没有。
“好看吗?”她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发颤——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过的琴弦在空气中缓缓地振动着,尾音细碎而飘摇。
“好看。”
“真的?”
林远舟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目光从上方俯视着她——这个角度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小、更精致了,像是一枚被精心雕琢过的、放在掌心上的小物件。
她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上唇抿着下唇,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白印——她的睫毛一直在抖,像是蝴蝶翅膀起飞前的那一瞬。
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肩带上滑落下来的一缕头发——那缕头发是湿的,微凉,贴在她的锁骨上方。
他的手指穿过那缕发丝的路径,把它轻轻地拨到了她的耳后——他的指尖在拨动发丝的过程中,极轻地擦过了她耳廓的边缘。
他的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感觉到她的皮肤微微颤了一下。
“好看。”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要通过放慢语速来让这两个字在她的心里落入更稳定的位置。
苏小禾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了。
那种湿润来得毫无预兆——不是因为他夸她好看,而是因为他蹲在她面前说“好看”时的那个姿势、那个语气、那种认真。
像是被这两个字击中了某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而脆弱的位置。
她伸出手搂住了林远舟的脖子——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在他的颈后交叉——把脸埋在了他的肩窝里。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升起的、混合着紧张和释放和某种她还无法命名的情绪的轻微震颤,从胸腔传出,沿着四肢扩散到指尖和脚尖。
“我从来没有穿过这种东西,”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里,被他的衬衫布料和她的嘴唇之间的空隙过滤了一遍,变得低沉而含混,“好奇怪。”
“不喜欢就不穿了。”他的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蕾丝,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那两块骨头在她后背的皮肤下面微微凸起,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