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枇杷树上,有一片被秋风吹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在夜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轻轻地打在了窗玻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玻璃的声响。
股票开户是十一月中旬的事。
林远舟在国泰君安证券外高桥营业部开了一个A股账户。
那家营业部在保税区主干道旁一栋写字楼的二楼,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是深蓝色的底配上白色的行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冷静。
他填了几张表格,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和收入证明——柜台的办事员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动作利落而高效,像是每天都在处理无数个这样开户的申请——手续办完之后,他拿到了一个资金账号和一面对应着上海交易所和深圳交易所的股东代码卡。
那张小小的卡片握在手心里,有一种塑料特有的、温热的质感。
他把五万块存入了账户。
他的第一笔交易极其谨慎。
他在电脑前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交易软件上的那些数字和线条在他的眼前反复地跳跃着——看盘,选股,分析,等待。
最后他选中了一只股票:宝钢股份,代码600019,钢铁行业的龙头企业。
选它的理由很简单:业绩稳定,估值不高,流动性好——对于他这种刚刚入市的新手来说,这几个标准足以构成一个不算太差的开端。
他买了。
一千股,成交价四块三毛二。
买入指令通过键盘敲入交易软件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成交回报在几秒钟之后弹了出来,绿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显示着成交的数量和金额。
总共花了四千三百二十块。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加上印花税和佣金,实际成本比买入价略高一些——但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剩下的四万多块钱按兵不动,放在保证金账户里吃活期利息。
活期利息很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钱还在,他没有一次性把它们全部投入一个他还不够熟悉的领域。
第二天,宝钢跌了一毛。
林远舟没有动。
他打开交易软件看了收盘价——四块二毛二——然后关上了软件。
第三天,又跌了五分。
他还是没有动。
第四天,宝钢涨了一毛五——收盘价四块四毛七。
他把它卖了。
这一来一回——买入价四块三毛二,卖出价四块四毛七——每股赚了一毛五,一千股一共赚了一百五十块。
扣掉印花税和佣金——他特意去查了佣金费率,万分之几的数字被他精确地算了出来——净赚了不到一百块。
九十二块。
苏小禾听说以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你是在逗我”和“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吗”的复杂表情:“你研究了两个月——每天看到半夜——就挣了九十二块?”
“这九十二块是验证。”林远舟很平静。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或者需要辩解的成分,就像是一个工程师在汇报一次测试的结果——测试通过了,数据符合预期,结论清晰明确,“验证了我选的买点和卖点是对的。既然对的,后面就敢多买了。”
苏小禾看着他。
她手里还握着一把葱——她刚才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他喊她过来“给你看个东西”,就握着那把葱走出来了——刀还搁在砧板上,葱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把滴水的葱,看着他说出那句“九十二块是验证”的样子——他的表情平静、笃定,没有任何自我怀疑或需要她来帮他建立信心的迹象——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
他做事从来不是靠冲动。
他靠的是反复的验证和计算。
当初买十套房子是这么干的——先去看了好几遍房子本身,再去摸清了周边所有的租金行情,然后把成本和收益录到小数点后一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问题之后才签的合同。
现在炒股也是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