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早上,她在卫生间里漱口的时候,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眼镜片上被热气蒙了一层薄雾,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牙膏的白色泡沫——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她看到了。
她赶紧把那个笑容压了下去,把嘴角拉回到一个中性的位置。
她拧开水龙头,把牙刷冲干净,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了冷水里。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脸颊——那股凉意让她的皮肤紧缩了一下——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直起身来,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被冷水刺激得皮肤微微泛红的脸。
不要再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她关上水龙头的时候,在转身离开卫生间的那一刹那,那个笑容又浮了上来。她没有再去压它。
早晚各一次自慰,是十二月开始的事。
林远舟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不是用命令的口气——他很少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而是用一种好像在讨论一个技术方案一样平静的语气。
他说他注意到她的体质非常敏感——这是事实,前几个月无数次的反复体验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如果能每天定时刺激,可能会让她的身体反应变得更加敏锐,晚上的体验也会更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克制,像是在介绍一份设备维护手册中的常规保养操作。
苏小禾听完了他说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那件白色的棉布睡裙,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蕾丝花边——膝盖上放着一袋拆了封的瓜子,是那种最普通的五香瓜子,黑色的外壳上沾着细碎的盐粒。
她手里捏着一颗瓜子——她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瓜子的两端——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两三秒。
那两三秒里,她的目光停留在林远舟脸上,没有移动。
“你是认真的?”她问。声音里有一种努力压制住惊讶的平静。
“认真的。”
“每天两次?”
“早晚各一次。早上起床前,晚上下班后。都要到高潮。”
苏小禾把手里那颗瓜子放回了袋子里——她放得很慢,像是手指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动作——然后把袋子的开口折叠好,搁到了床头柜上,放在台灯底座旁边,和那包纸巾排在一起。
然后她摘下眼镜——她摘眼镜的动作是从两边同时捏住镜腿的中部,向前拉出,动作平缓而稳定——用睡衣的衣角慢慢地、仔细地擦着镜片,把两面都擦得干干净净,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镜片上没有留下指纹和雾气之后,才重新戴上。
不戴眼镜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失去了一个聚焦的参照物。
但她的声音是镇定的——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我自己一个人弄?”
“我在旁边。”
“你在旁边做什么?”
“看着。”
苏小禾擦完了镜片,把睡衣的衣角重新拉平,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光线在她的鼻梁一侧留下一道明亮的棱线,隐去了另外半张脸的轮廓——她的表情里有几分羞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正在发热——但更多的是好奇,是那种“你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式的好奇。
还有另外一种东西,一种林远舟以前很少在她眼睛里看到过的光芒——一种被隐隐点燃的、她自己大概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光芒。
“林远舟,你是不是在网上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没有。”
“你肯定看了。”她盯着他,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像是在寻找任何能被捕捉到的破绽。“……看了一点。”他说。
苏小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种笑不是生气的笑,不是尴尬的笑,是一种她觉得他太有意思了、自己实在忍不住了的那种笑。
她笑的时候肩膀耸起来又落下去,整个人在床沿上前后晃动了一下。
她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大腿——隔着冬天的厚被子,力气不大,更像是一种“你这个人啊”的表示——然后她抱着膝盖,把身体缩成了一小团,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他。
“行吧。”她说。
那两个字的语气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她已经决定要信任他、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愿意跟着去看看的坚定。
第一次是在第二天早上。
清晨,窗外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十一月的天亮得晚,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块被洗褪了色的旧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