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早上不一样的是,晚上这一次,林远舟有时候会“帮忙”。
“帮忙”的意思是——他的手会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她手指的力度和温度,然后引导着她的手指调整角度和压力——往左偏一点,往上移动一点,重一些或是轻一些。
或者在她快要到的时候——他能从她呼吸的节奏和身体肌肉的紧张程度准确地判断出那个时刻——他的手指会滑进去,代替她自己的手指完成最后那几下关键的刺激。
偶尔他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手指大小的、粉色的硅胶跳蛋——那个细细的椭圆体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他把它抵在她身体的某个点上,按住开关,让它嗡嗡地振动起来。
那种持续而稳定的高频震动和她手指的触感完全不同——更细密,更不可预测,也更难以承受。
苏小禾在那种嗡嗡的震动声中把自己扭成了一团,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有一次,她做完以后趴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然后她翻过身来,面朝天花板,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上方那片白色的涂料表面,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台被校准的仪器。”
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当前状态的客观描述,像是她在帮林远舟一起观察和分析她自己的身体所发生的变化。
“校准好了吗?”林远舟问。
“好过头了。”她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一种困意开始上涌、意识开始向睡眠的方向滑落的声音,语速变慢,音调降低,“我现在早上在办公室——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看到你发来的电子邮件都会腿软。”
林远舟当天回到自己那边之后,打开了他那台联想台式机。
屏幕亮起来,Windows98的桌面出现在眼前,他用鼠标双击了OutlookExpress的图标——那个黄色的、画着一封带着翅膀的信件的图标——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一栏里输入了她的邮箱地址——那个她在公司注册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账号。
标题栏是空白的。
正文只有一行字:
“今晚吃什么?”
他点击了发送键。邮件在网线中穿过了几堵墙和几层楼板之后,几秒钟之内抵达了她那边的收件箱。
苏小禾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那台机器是她用自己攒的钱买的,比他的那台便宜不少,但用来处理日常的事务已经足够了——她打开电子邮箱,看到收件箱里出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他。
她点开邮件,发现标题是空的。
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正文里的那一行字——“今晚吃什么?”——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钟。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往下压了一点,让屏幕和桌面之间的角度变小了一些——好像这样就能让那几个字的热度不那么直接地扑面而来——然后她把脸埋进了双手里,掌心贴着她发烫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来。
她打开回复窗口,光标在空白的正文区域里一闪一闪地等待着她打字。
她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移动了几下,打出了一行字:
“你这个人,真的是坏透了。”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买情趣内衣和道具,是二〇〇二年春节之后的事。
林远舟已经用上了淘宝网的前身——易趣网。
那个网站的页面设计在现在看来有些简陋——蓝白色的背景,简单的表格布局——但在当时已经是中国最大的个人对个人在线交易平台了。
他在上面找到了好几个专卖成人用品的店铺——有上海的,发货地址在闵行区;有广东的,发货地址在深圳华强北附近——卖的东西从情趣内衣到硅胶跳蛋到震动棒,品类齐全得让他都有些意外。
他用自己那个专门注册的邮箱注册了一个账号,收件地址填了高桥新苑六零一的地址。
第一笔订单下得不动声色——他在电脑前坐了大半个小时,把各个店铺的商品列表翻了好几遍,比对了不同商品的价格和材质,然后把选好的几样东西加入了购物车,核对了一遍地址无误之后,按下了确认购买的按钮。
第一个包裹送到的时候,苏小禾还在上班。
圆通快递的小哥在楼下喊了一声,林远舟下楼去签收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纸箱——大概两个巴掌大小,用棕色的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外面套着一个灰色的快递袋,上面印着寄件人的信息——他把纸箱夹在腋下上了楼,用剪刀划开封口的胶带——刀刃划破胶带时发出细小的嘶啦声——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床上。
一套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那蕾丝的质地比他在网上看到的图片里感觉更薄一些,几乎半透明,布料在手指间有一种柔软而轻薄的触感,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一条同色系的开裆丁字裤——他拎起来看了一下构造,然后又放了回去。
一个粉色的硅胶跳蛋——拇指大小,椭圆形的,表面光滑,尾部连着一根细细的透明电线,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控制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