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把房租台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苏小禾的Excel表格做得一如既往地工整——日期、房号、租客姓名、应收金额、实收金额、余额、备注,七列,几十行,从她辞职后一直记到前天。
每笔收支的备注栏里都标得清清楚楚:热水器维修押金抵扣下月预缴要换热水器。
有些行的底色标了浅黄——那是她用来标记已收但未存银行的条目,从她开始管账的第一天就有了。
他一页页看完,没有一笔账是含糊的,没有一个数字对不上。
她把账管得比他在车间里管的那批进口设备还清楚。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被润滑油耗尽之后金属摩擦的呻吟。
苏小禾没有睡着。
她侧躺在被子里,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目光定在头顶那片白色涂料上。
那里有一小块楼上卫生间漏水留下的淡黄色水渍,边缘模糊,像一个被泡过又晾干的咖啡渍。
她已经盯着它看了很久——从他关上卧室门走进客厅开始,她就一直在看。
她的意识不在那块水渍上,而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他的手指、她的体液、他说出的骚逼、她说出的爽、两条路、肉便器、她交出的存折和密码。
这些事像被扔进水池的石子,在她意识中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本能地想坐起来——肩膀收紧,腰腹用力,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他推开门,她就得准备好。
林远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起来。
他在床沿上坐下。
床垫弹簧响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发抖。
既然你选了第二条路,他说,语气平稳,和刚才看Excel时没有任何区别,从今天开始,家里就要有家里的规矩。
他说规矩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像他在车间里对新来的技术员说我们这儿的规矩是每天下班前要把设备擦干净。
但这个规矩和她过去四年里在这个家里遵守的所有规矩都不一样。
过去那些是不成文的、在相处中自然形成的——她做早饭、她管账、她不打电话催他加班。
那些规矩没有惩罚条款。
现在他说的规矩——是条款,是他单方面制定之后向她宣布的。
苏小禾点了点头。
她把被子往下拉到锁骨以下,露出整张脸和脖子上那两枚尚未消退的暗红色吻痕。
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眼睑皮肤因为长时间哭泣而发亮,但她的目光是专注的——像一只竖起耳朵等待指令的动物。
她已经放弃了预测。
在她今天早上把他准备的施压方案全部跳过去之后,她明白了她无法预测他。
她只能接收。
第一条。以后在家里,你不准再叫我的名字。叫我主人。
苏小禾的嘴唇动了一下——上下唇在闭合状态下向内收紧,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
在以往的亲密时刻,在他进入她身体最深处、把她推到高潮边缘的时候,她偶尔会在失控状态下含混地喊出这个词。
有时候是主人,有时候是老公,有时候只是几个没有完整音节的气声。
但那些都是床上的、临时的——不是日常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