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之后她在浴室里刷牙的时候,对着洗手台上面那面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角还是裂的,但她的嘴角是向上翘着的。
不是因为高兴,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她完成了。
她完成了一件她这辈子以为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完成之后的那个瞬间,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那个嘴角挂着尿液、眼眶含着泪水、正在用薄荷味牙膏刷掉嘴里氨味的女人——她觉得自己认识了一个新的苏小禾。
一个比她想象中更能承受的苏小禾。
一个可以喝尿的苏小禾。
她以为那就是谷底了。
现在她知道了:喝尿只是入门的门槛。
真正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不是他说他们可以干你这件事本身。
这件事的物理层面——被四个人轮奸——她已经经历过了,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不害怕那种感觉。
她害怕的是另一件事:是她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在分泌那些液体和到达高潮的那些间隙里,她的大脑在处理那个信息的时候,产生了一个她不敢承认但确切存在的念头。
她在想——下个月初的收租日。
小马开门的时候。
他看到是她站在门口,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上次在503那张深蓝色的折叠床垫上咧嘴朝她笑的时候——黑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他嘴角还挂着她刚才喷在他脸上的那线奶渍。
那个青春痘男孩在她身上时涨红着脸叫她老板娘时那种青涩而紧张的声音——他的声带因为紧张而发紧,音高比平时高了半度,老板娘三个字在他的嘴里抖了一下,像是他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叫——她还能不能再听到一次。
那个沉默的男孩在她背后抱住了她——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他的掌心覆在她汗湿的小腹上,他的脸埋在她的后颈窝里——那个让她在被四个男人轮奸的间隙也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扭曲的、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被珍惜的时刻,还会不会再发生。
这些念头——这些一个接一个从她大脑深处浮上来的、像气泡一样在意识表面破裂的念头——每一个单拿出来都足以让她被自己吓到。
但她无法阻止它们浮上来。
它们自己上来的。
她没有邀请它们。
她只是在心里驱赶它们,而每一次驱赶都在她体内引发了一轮新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这个念头她没有说出口。
她也不可能说出口。
但她的身体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她的身体从来不会替她保守秘密——这个事实,从今天凌晨到现在,已经反复验证了无数次。
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沙哑到完全不像她自己的音节:我——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发着抖的。
不是哭泣前的那种颤抖——哭泣的颤抖是吸气不均、声带被鼻腔内的泪液浸润后振动不稳定、音高忽上忽下、音节之间夹杂着抽泣的停顿。
她现在的颤抖不是那种。
她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很浅但很规律——不是叹气,不是抽泣,是一种快速的、胸部起伏幅度很小的浅呼吸。
她的声带在交感神经系统高度激活的状态下,被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那股能量冲击着——那股能量沿着她的脊髓上行,经过延髓到达丘脑,从丘脑扩散到她大脑皮层的各个区域包括运动皮层——让她的喉部肌肉产生了不自主的、高频的、低幅的震颤。
这是高潮前的那种抖。
是在临界点附近、身体所有的感官系统都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只差最后一下就能整体崩溃的那种抖。
她赶紧闭上了嘴——她的上下唇猛地合拢,力道大得发出了轻微的啪的一声——然后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那一口咬得很用力——比她今天早上咬虎口时用力得多——她几乎在同时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下唇内侧的黏膜被她的犬齿刺破了一点点,一小滴血液从那个微小的创口中渗出,混入了她口腔中那点还没有被完全吞咽干净的、残留着氨味的唾液中,形成了铁锈和氨的混合味道。
不能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