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把那根棉花糖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糖丝在接触到她舌尖的温度时瞬间融化成了液态的糖浆。
但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一小块被风扯松的粉红色糖丝从竹签的上端脱落,掉在了她胸口的位置,粘在那件米色针织开衫的V领边缘。
她低下头,用手指的指腹去拍那块正在融化的糖——那团粉色的糖浆在她的指尖下被碾开,在针织面料的表面留下了一小块浅粉色的湿润痕迹。
她拍完之后垂下手,指腹碰到自己锁骨窝上方的皮肤——那一小块区域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微光的薄汗。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汗。
不是因为热——秋天的午后,风吹在身上是凉丝丝的。
是因为她的大脑已经提前开始模拟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诚实——在她还在假装若无其事地舔着棉花糖的时候,她的锁骨窝已经开始出汗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剧烈的心跳,是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像是在用拳头轻轻敲打胸骨内侧的加快。
她已经在这四年多里学会了识别自己身体的不同预警信号:膝盖发软是排卵期快到了,乳头提前挺立是空孕剂的残余效应在排卵期叠加了,而锁骨窝出汗——这个信号比较少见,通常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她即将在一个全新的、超出她既有经验范畴的场所被使用。
摩天轮转一圈的时间大约需要十八分钟。
但他们买到的那种豪华轿厢——有空调和通风扇的那种——可以选择加钱坐两圈。
林远舟买的就是两圈票。
检票员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接过林远舟手里的票,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的标记——两圈——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从林远舟身上移到站在他身后的苏小禾身上——她站在林远舟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手里举着那支已经被吃掉一小半的棉花糖,脸上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着正常表情但看起来有些僵硬的笑容。
检票员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在她的身体上扫了一下,从上到下。
她的碎花裙子、她没穿内衣的上半身(即便是隔着针织开衫和连衣裙两层布料,在午后的强烈光线下,她胸前那两粒顶起的轮廓仍然隐约可见)、她夹紧的双腿。
检票员什么也没说——他每天经手几百张票,什么组合的乘客都见过。
他撕下票根,把剩下的半张票递还给林远舟,然后侧过身,朝入口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下一组。
门开了。
轿厢不大——大约一平方米出头的地面面积,左右两侧各有一排面对面放置的深红色塑料座椅,座椅的弧度刚好贴合人体坐姿时大腿的曲线。
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浅灰色的金属板,接缝处用密封条封着。
两侧是大块的茶色玻璃窗——这种玻璃从内部看出去,外面的景物会镀上一层温暖的棕色调;从外部看进来,在大多数光照条件下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隐约看到轿厢内最深色的轮廓的剪影。
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圆形通风扇,正在缓慢地转动着,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柠檬味,混合着塑料座椅在阳光下被晒热之后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化工气味——说不上难闻,但给人一种这里不属于任何人,每个人只在这里停留片刻的临时感。
苏小禾侧身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把棉花糖举在自己脸颊旁边的位置——竹签竖着,那团粉色的糖丝在她脸侧形成了一个蓬松的框架。
她的两个膝盖并拢着,脚踝向内倾斜,平底凉鞋的后跟轻轻勾着座椅下方那根金属横杆的弧度。
她透过那层茶色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地面的景物正在非常缓慢地开始下降,检票员的深蓝色制服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色块,入口处的金属围栏正在向下沉去,锦江乐园大门上方红色的招牌字样正在她的视野中缩小。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倒计时——就像她每次在504那间房里等待当天的第一个客人敲门时一样。三、二、一。他应该要开始了。
她咬下了一小口棉花糖。
那团糖丝在她的舌尖上瞬间融化成了一汪极其甜的液体,沿着她的舌面向喉咙的方向缓慢地流淌。
她把那根沾着残余糖丝的竹签叼在嘴唇之间,转过头来,想跟他说一句好高啊——就在她的嘴唇刚刚张开、第一个音节正要形成的那个瞬间,她看到了他。
他已经坐到了她这一侧。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从那排对面的座位上起身、跨过那不到一米的距离、在她身边坐下来的。
现在他的大腿外侧紧贴着她的大腿外侧,隔着她的连衣裙面料和他的裤子面料,她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穿透那两层布料向她的皮肤传递过来。
那种温度是稳定的、持续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像他把手放在一只正在运转的机器外壳上测温度时的笃定。
主人?她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只是一声用气音包裹着的口型。她的眼睛中有一丝快速闪过的、询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