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完全僵住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她全身肌肉的冻结开关。
她的肩胛骨紧紧地夹在一起,像是试图通过收缩后背的肌肉来把自己藏进那两块骨头之间的缝隙里。
她大腿内侧的肌肉硬到了可以用手指触摸到那一束一束的、绷到极限的肌纤维的轮廓。
她十个脚趾在凉鞋的鞋底上用力地蜷曲着,紧紧抓住鞋垫那层薄薄的皮革。
她的身体之所以反应得如此剧烈——不只是因为冷,不只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的视线此刻正对着轿厢另一侧那扇茶色玻璃窗。
在这个高度上——大约三十到四十米——隔壁那栋楼顶楼的窗口里,有一个人影正在窗台上晾一把滴着水的拖把。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弯着腰,把拖把横搭在窗台外侧的金属架上。
如果那个人在直起腰来的时候,目光无意中往这个方向扫一眼——茶色玻璃并不是完全不透明的。
在特定角度的光照条件下,站在外面的人是有可能看到内部的大块颜色和移动的轮廓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个人会看到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肌肤在茶色玻璃的过滤下呈现一种浅棕色调——正弓着背,被按在轿厢的座椅上。
这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成形的那一刻,她全身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从她的手臂到后背到大腿外侧,每一个立毛肌都在同一瞬间收缩,让她的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密密麻麻的小凸起。
她的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放大了——那是自主神经系统中的交感神经分支正在以最高功率运作的标志。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短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只够勉强维持血液中的氧含量。
但她的身体深处的反应恰恰相反——在她的大脑发出最高级别警报信号的同时,她身体内最柔软的那个部位,那些不受她意识控制的平滑肌纤维群,开始剧烈地收缩了。
不是高潮时的那种因快感积累而触发的节律性收缩——是紧张到极限之后,腔道内壁肌肉的自发痉挛。
每一圈收缩都让内壁紧紧地吸附和绞拧着林远舟刚刚探入的手指,紧到他自己的指尖都被迫停止了移动,是因为那阵挤压本身已经紧到他需要停下来等她的肌肉先放松一点才能继续。
紧到他觉得自己的手指正在被一圈不断收紧的软体组织推挤和包裹——那力道大到他几乎怀疑她是不是练过什么控制术。
当然她没有练过——她的身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的自主神经系统正在以远超过她平时接客时的强度运作。
在504那间房里,她已经习惯了被进入。
但在摩天轮上——在一百多米的高空中,在茶色玻璃后面,在随时可能被人看到的威胁下——她的身体把恐惧和兴奋搅在了一起,搅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全新的混合物。
爬到五分之一就紧成这样,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耳后那一小块正在发烫的皮肤,声音的音量只够让她一个人听到,待会儿到顶了怎么办?
她听到了他说的话,但她没有办法回答他。
她的嘴巴张开了——她需要更多的氧气——但她的牙齿合拢了,咬住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她右手虎口处的那块柔软的肉垫被她自己的上下牙齿深深地嵌了进去。
她在那个齿印的深度中品尝到了一丝极淡的铁锈味——那是她的毛细血管在持续的压力下渗出的极微量的血液。
她知道她在咬自己——她感觉到疼痛了——但她停不下来。
咬自己手背的疼痛是她此刻唯一能够掌控的感官输入,其他的所有感官输入——他手指的探入深度、窗外那个正在晾拖把的人影、摩天轮每升高一米带来的紧张感——全部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外。
他把她从侧坐的姿势转了半圈,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姿势——从他们交往到现在四年多,她从来没有在上面的位置待过。
以前即使她有几次骑着他的腰,他也总是用手扶着她的髋部作为主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让她在上面。
她的两个膝盖分开,分别跪在他大腿两侧的座椅面料上——座椅面料是一种表面微粗糙的化纤织物,在她膝盖的皮肤上产生了轻微的摩擦感,和504那张折叠床上被洗过太多次之后变得柔软的纯棉床单完全不同。
她的两条小腿向后伸展,胫骨的末端抵着他身后的玻璃壁板——那层茶色玻璃的表面在接触到她小腿皮肤的温度时形成了一个温差明显的接触面,冰凉的玻璃像一面镜子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这个坐姿让她的高度比平时矮了一大截。
她的脸正对着他的领口——他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刚好在她视线水平的位置。
而他只要稍微低下头,他的目光就从上方直接俯瞰到了她整张脸,然后越过她鼻尖的高度——直接落在她胸前那道被自己的膝盖和身体折叠的角度挤压出来的那道深深的、在中央形成的沟壑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看到那道缝隙正暴露在他眼底。